丹缇顺着迟念指的方向看去。 常猎户蹲在地上,他挑出一根细小的树枝,紧挨着树干插进泥土。 除此之外,树干周围还有密密麻麻的三十来根小树枝。 这些树枝又细又短,树旁又有野草遮挡,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所有的方向都找过了,可还是不见胡老三的足迹,这家伙实在太狡猾!”常猎户皱着眉头。 片刻后,他叹了口气,“还是再来一遍吧!” 说罢,常猎户将树干旁的杂草扶正,接着便朝一个方向前进。 这方向正是他刚刚插入的树枝代表的方向。 丹缇也明白了过来,“阿迟,难不成,他已经在这山里找了三十多遍?” 迟念摇头,“不下百遍。 他发现自己被胡老三戏耍后,就在周围放了这些干枯的小树枝,希望能通过断裂的树枝来判断胡老三的方向。 可胡老三比他的心思更加缜密,一次也没留下过破绽。 自那之后,他便将整个树干分为十二份,寻一个方向插一根树枝。 用了这种方法后,他又寻了三十多遍。” “原来是这样。”丹缇顿时生出同情,“常猎户为了找儿子,真的是付出了太多!” “他从那个地方路过了很多次,也许这次就会发现,丹缇,我们跟过去看看。” 迟念先一步跟到了常猎户身后。 常猎户举着火把,边走边四处张望。 远处偶尔会传来狼嚎,他便更加谨慎,死死握着手里的刀,不过从未停下前进的脚步。 走了半个小时,林中忽然传来异响。 常猎户顿时屏住呼吸,仔细地辨别声音来源。 忽然,他瞪大了双眼。 是人的声音! 他赶紧循着声音而去,周边的景象却没有丝毫变化。 树、石、草、花,别说山洞,就连树洞子都没有一个! 他心急如焚,“声音明明就在附近,怎么会没有呢? 不!事关孩儿的性命,我必须冷静地仔细辨别!” 屏气凝神仔细倾听了一会儿,他趴到了地上。 “在地下!”常猎户大喜。 “没错,在地下!” 就在这时,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忽然响起。 常猎户大惊,抬头看去,竟是胡老三。 “还真给你找到了。”胡老三笑着一步步靠近,他手中拿一把大刀,刀刃泛着寒光。 常猎户赶紧从地上爬起来、 他忌惮胡老三那把大刀的厉害,一点儿都不敢放松。 警惕地与对方拉开距离的同时,也紧紧握着自己的刀。 “往常这个时间你不会出现在这里的!”常猎户死死盯着胡老三。 “哼!你都找到我的老巢了,今天能跟往常一样吗?”胡老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放松,我不会对你动手。” “什么意思?”常猎户警惕不减。 “我知道,你是为了找你孩子,但我跟你说过了,我这儿都是畜生,没有孩子。 可你执迷不悟啊,竟整整跟了我半年。 说实话,我挺佩服你的,所以我决定给你个机会。” 胡老三将自己的大刀猛地插进土里,抱肩靠在一旁的树上。 “只要你能找到入口,我就让你进去看看,好让你死了这条心!” 看到对方的动作,常猎户紧皱着眉头,“我如何能信你?” “呵!”胡老三眼中满是不屑,“你们这些读书人就是死要面子。 怎么?得我一个承诺你就安心了? 你可知在这世上,承诺是最没用的东西! 放心的找吧,爷不会动你,看你演戏看了半年,今晚给你个机会演后半段儿,别扫了爷的兴致!” “你!”常猎户捏紧拳头,手上青筋暴起。 他虽清楚这半年以来胡老三都将他当猴儿一样耍,可被对方直接说破,他还是愤怒。 尤其是胡老三的最后一句话,直接将他这半年以来的努力都抹杀了! 给他机会?这里明明是他自己找到的! 可是他心里清楚,自己终究抵不过胡老三手里的那把大刀。 他冷静下来,“好!我跟你打这个赌!若我能找到入口,你就允我进去救出我孩子!” 胡老三嗤笑一声,并不作答。 常猎户瞪他一眼,便继续趴在地上仔细辨别。 不一会儿,他就探出了真正的空间位于旁边的巨石下。 于是他又立刻到巨石旁找入口。 屏着气息左敲右敲,忽然,他眼前一亮。 空的! 常猎户赶紧仔细摸索,终于找到了开关! 将那石块儿轻轻一推,巨石下方立刻发出声音,慢慢地,一个高约一米的洞口出现在眼前。 随之出现的,是一股腐臭。 但常猎户毫不在意这臭味,反而兴奋地看向胡老三。 “我找到了!” 胡老三无所谓地耸耸肩,“你可以进去,但是我说过了,你孩子不在里面,里面都是群畜生。” “在你眼里谁不是畜生!”常猎户剜他一眼,先一步下了洞穴。 不料,外面的胡老三并未跟上,而是哼着小曲儿将洞穴关闭,后扛着大刀下山了。 “阿迟,他就这么放心地让常猎户下去了?”丹缇目瞪口呆。 “下面有别人,”迟念施法将自己和丹缇送入洞穴,她们站在常猎户身后,看着洞内场景。 进入后是一处向下的阶梯,刚开始需弓着身子才能前进。 越往下走,洞穴越开阔,走到最后几阶,已能看清楚洞内全貌。 看着洞里的情形,常猎户震惊不已。 只见洞内放着数十个笼子,笼内无一不是伤痕累累的孩童,有的胳膊被砍,有的腿被砍,还有的没了下半身,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蛇尾。 每个人都目光呆滞地瘫在地上,因没有得到很好的治疗,伤口已经开始发烂发臭。 “救我!” 一道凄厉的求救声让常猎户回过神来,这声音……是他在地面上听到的声音! 常猎户快步走下去,想找找其中有没有自己的二郎,也想把求救的、可怜的孩子们都救走。 “这儿!救我!”一只黑黢黢的胳膊伸出笼子,吸引了常猎户的注意。 他走过去一看,是个全身脏兮兮的小孩儿。 “你是被拐来的孩子吗?别怕,我这就救你!” 说着,常猎户操刀就砍笼子的锁。 这声音惊动了其他笼里的人,其他孩子也开始求救。 顿时,洞内乱成一团。 “孩子们,小声些!”常猎户有些焦急地安抚他们。 他不知道胡老三为什么没有跟上来,也不知道胡老三为什么给他这个机会。 本想救出二郎立刻逃离,可看到洞内场景,他没法儿坐视不理。 他要把所有孩子救出去! “孩子们!小声些!你们这么大声会把恶人引来!” 啪嗒—— 常猎户终于砍开了锁,他想把笼门打开,可笼子似乎是焊死的,竟怎么也打不开! 他着急得沁出了汗。 “救救我!” “救我们!” 孩子们还在大声求救,常猎户的眼中却只有面前的笼子。 他要打开它!只有把笼子打开,孩子们才能获救! “孩子们小声些!我不会丢下任何人!” 被吵得心慌意乱,常猎户只好再次出声安慰,令他惊诧的是,这次孩子们竟禁了声。 霎时,洞内只剩他的呼吸声。 他有些疑惑地微微抬头,这一眼,吓得他全身的汗毛立刻竖起。 他看到了一个影子! 一个将大刀高高举起的影子! 那人就在他身后举着大刀,想将他杀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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