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隔壁的矮屋子里,修女从黑檀木柜子里翻出一本名册,头顶的白炽灯很亮,照得纸张泛白,有些字看不太清。 “应该差不多就记在这儿,也就昨天发生的事,我们刚领进来没多久,就有一对丁克的夫妻过来领养……” 粗糙的指腹摩挲在纸页上,发出轻微的“簌簌”响,修女嘴里还在嘟囔着。 “女孩子年纪小的,每次都是很快被领养走,现在的年轻夫妻都喜欢女孩儿……” 沐晚晚看了一眼上边的地址,默默地记下来。 “不过你们去找的话,记得要说清楚,这不是我们福利院的问题。” 修女提醒了他们一句。 夜深了,他们不便多作打扰,就和修女道别离开。 为了不让那对领养孩子的夫妻反感,他们在车里商量了一下,决定第二天一早再去拜访。 他们住在了市区的星级酒店里,一间高级套房。 这一日的奔波,两人都非常疲惫,进门之后,沐晚晚脸色苍白,身形也不稳,撑着玄关处的墙面站了一会儿,不停地吸气。 “是不是累了?” 霍北枭上前搂她的腰,却被她躲开。 “没事,我先去洗澡了。” 她坐了飞机又坐车,一天下来,腰又酸,伤口也不舒服,只能强忍着,假装是因为疲惫才这样,踩着一次性拖鞋往里走。 刚刚被霍北枭碰到的地方,恰巧是她刚换药没多久的伤口,兴许又是崩裂了,别说碰一下,衣服摩擦都疼。 进了浴室里,她对着镜子看伤口,连连嘶气,将粘在伤口上的纱布扯下来,扔进马桶里冲走之后,又用纸巾擦掉了冒出来血迹,整个过程都让她冷汗涔涔。 怕洗澡的时候伤口进水,她提前准备好了保鲜膜,一圈圈绕在腹部,才开始冲澡。 等洗完澡出来,霍北枭已经靠着沙发,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我好了。” 沐晚晚推醒他。 “去洗吧。” 他迷蒙着起来,也没察觉她异常苍白的脸色,直接拿了浴衣去洗澡。 两人睡觉的时间也不早了,不过睡了四五个钟头,天一亮醒来,又往昨夜打听到的地址赶去。 好在y国本身国土面积不大,地址虽然在乡镇,可市区开车过去也才一个小时左右,领养女婴的那对夫妻已有四十岁,都在镇上工作,房子还是父母留下来的,是一个三层楼的别墅。 沐晚晚到了目的地之后,先是打量一番这片住宅区,感觉四周环境很好,邻里间也和谐,这么看来,没准领养绵绵的布莱克夫妇也是很不错的人。 车停之后,是霍北枭先下的车,他按响了门铃,表明是从福利院过来,问一些事情。 布莱克夫妇以为是福利院的工作人员,就给他们开门了。 “我们手续都办完了不是吗?还需要干什么?” 此刻霍北枭穿着一套普通的休闲服,刚从车里下来的沐晚晚也是类似款式,看起来说是福利院工作人员也不算违和。 “是这样的,前天你们刚从福利院领养了一个小女孩,我们是来询问一下有没有遇到什么问题,比如说孩子哭闹比较厉害之类?” 沐晚晚态度和气,声音又温柔,说几句话就能消除对方的不满。 她与霍北枭在下车之前就商量过,为了不影响这家人的正常生活,还是伪装成福利院的工作人员,旁敲侧击地打听比较好。 夫妇俩听到这样的话,对视一眼,笑着摆摆手。 “这么小的孩子哭闹也是正常的,我们反倒是觉得她很有活力很可爱呢!” 那位夫人皮肤黝黑,笑起来会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笑容很有感染力。 “不如你们进来看看吧?我们的宝贝佩拉还在睡觉呢!” 这样是再好不过,两个人道了声谢,进屋拜访。 婴儿摇篮就摆在客厅里,是与沐晚晚梦境里同款的实木样式。 “说起来也是有意思,我是白人血统,我的夫人是黑人血统,领养的孩子却是亚裔,我们一家子走出去,大概也不会有人说我们会种族歧视了吧?” 布莱克先生用一种幽默的语气与客人开玩笑。 可惜客人心思都在摇篮里的女婴身上,只是敷衍地笑了两声。 “咦!” 沐晚晚看到女婴的第一眼,就发出了惊疑的呼声。 “怎么了?我们的孩子是有哪里不对吗?” 布莱克夫人听到声音走过来,正奇怪呢,便看着女工作人员摇头。 “没什么,夫人,你的女儿很可爱,尤其是这一双乌黑的眼睛,与你很像,你们真是有缘分。” 她认出这不是自己的女儿。 绵绵的皮肤很白,这点像她,还遗传了她的一双杏眼和双眼皮,极为可爱。 而现在摇篮里的女婴是符合外国人印象里亚裔的模样,黄皮肤,狭长的丹凤眼,嘴唇也是偏厚,肯定不会是她的绵宝。 她为布莱克夫人领养到了一个可爱的女儿而高兴,却发现自己苦苦寻觅的女儿线索,竟到这里就断了。 听了她这个话,布莱克夫人很高兴,正要笑出来,便看到她眼眶红了,心一软,上前拥抱了她一下。 “你看起来很难过,年轻的姑娘。” 她抽噎了一声,赶紧把眼里的泪光给憋回去,用拙劣的借口解释道。 “我是看到她遇到了如此幸福地家庭,替她开心。” 布莱克夫人的拥抱热情而温暖,他们俩临走前,还送了他们两个自己做的纸杯蛋糕,目送他们离开。 车子里,沐晚晚捧着蛋糕泣不成声。 “如果绵绵真的是被他们领养就好了。” 霍北枭的神情凝重,拍着妻子的后背安抚她。 “我们绵绵只要不在时延手里,那就是安全的。” 他想到了飞机上妻子提到的那个梦境。 “你还记得那个梦吗?她在一个庭院里,被一个夫人抱着,那是不是预示着我们要往这个方向去找?” 明明知道梦不作数,但他也不想放弃一点希望。 “等我们……在这里,再打听看看。”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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