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寒辞不太清楚，便看向身后的女人。 对方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故意不搭理他们俩，往里走，到处看看。 一层楼里没别的人，右手边有个玻璃棚，门口安装着密码锁，看模样应该是虹膜密码，玻璃棚内是一扇特制的金属门，看不出是什么材质，银色反着光。 大概他们就是在这扇门里做手术，实验室的其他人可能也在里面等着了。 周琛早已换上了洁净的手术衣，等着带他去换干净的病号服，只是多了个不速之客，有些尴尬地杵在那儿，也没有动作。 “沐小姐什么时候来的？” 他又问了一句。 这次，厉寒辞回答了。 “今天早上。” 他下意识地往口袋掏手机，才发现自己穿了手术衣，手机在换衣服的时候放在了更衣室，不然想打个电话给杨柳。 沐晚晚走了一圈回来，看他们俩还站着，催促道。 “不是说要开始了？还不进去？” 大抵是事情都解释清楚了，厉寒辞知道她现在生气，语气不耐烦也属正常。 可一想到他要独自进入手术室，去做那个很大概率会死亡的手术，就对眼前这个人万分不舍。 万一，他真的死在了手术台上，这会是他见晚晚的最后一面，他不想自己最后见到的她没有笑容。 “晚晚……” 他开口的嗓音略显底气不足，尝试想要挽回什么，话到了喉咙口，又顾及有他人在场，说不出来。 “先去换衣服。” 周琛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没注意到他们俩之间的氛围，捧着一套病号服。biqubao.com 刚酝酿起来的情绪瞬间消散，厉寒辞又存了对周琛的不满，恨恨地接过了衣服去更衣室。 周琛犹豫半晌，还是问出那句。 “杨柳也来南城了吗？” 女人眸光很淡，视线不自觉地追随她的男人而去，敷衍而随性地回答。 “来了，不过她不想见你。” 杨柳是与她一起下的飞机，就住在厉寒辞的套房楼下，还是沐晚晚给订的房间，临行前，她还问过杨柳，想不想跟着过去。 “他都不愿意来怀城，我巴巴凑上去干什么，显得自作多情。” 这还是第一次她看到杨柳不悦的神情，自然说出来的话也是故意针对周琛，让他好好反思一下自己。 他眼底闪过一缕落寞的情绪，又很快敛去，借口说要让麻醉师准备起来，先进了玻璃棚内。 更衣室自有通往手术室的一条通道，但厉寒辞不想往那边走，还是从进去的那扇门出来，远远地看见沐晚晚等在那里，望着玻璃棚的方向发呆。 “晚晚，我要进去了。”他深吸了一口气，走近说道。 “你不是问我怎么突然过来吗？” 像是怕真的见不到他，沐晚晚还是挨不住，先解释了起来。 “我昨晚看到了公证处发到你邮箱里的遗嘱……我差点就要连夜赶到南城来找你……” 说实话，那一刻肯定是着急心慌的。 但现在她更多的是生气和后怕，要是自己不知情，就得等到这场不知结果的手术结束，若是喜讯，倒不会怎样；若是死讯，她没法再承受一次了。 厉寒辞柔软了眉眼，恨不得马上搂住她，狠狠地揉进怀里。 下一秒，沐晚晚就冷下脸来，咬着牙威胁。 “你敢死在手术台上，我就拿着你的遗产去包养男模，给孩子们多找几个后爹！” 厉寒辞气笑了，鼻子泛起酸意，眼前模糊。 “好，那你别忘了带他们过来给我烧柱香。” 仿佛他上的不是手术台，而是刑场。沐晚晚愈发得生气，对着地面连呸了两下。 “你嘴里能不能有点好话？” 他依恋不舍得盯着她看，心里想着，就算最后见到的是她嗔怒的模样，也比冷脸好。 转念一想，没准不做手术还能多活一段时间，他刚迈出的步子又收了回来。 “那我不想做手术了，要是再也见不到你了怎么办？” 沐晚晚听不得这种话，强忍着喉头涌动的酸涩味道，将他往玻璃棚的方向推。 “别废话！” 进了金属门内的周琛又走出来，在里面没等到人，不用猜都知道在外面。 “都已经准备好了。” 他开了门，示意厉寒辞可以进去。 玻璃门关上的瞬间，沐晚晚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踉跄着走到实验台前，扶着台面站了一会儿。 焦躁不安的情绪充斥大脑，连同肚子里的宝宝也感受到了，胎动得很厉害。 她大口地喘着气，手抚着肚皮，慢吞吞地往椅子的方向走，坐下来等着。 时间过得很慢，她以为手术已经进行了两三个小时，一看手机才半个钟头，有个护士从金属门内出来，脚步匆匆。 手套刚摘了，青色手术衣上染了血迹，红彤彤的，颜色很深。 沐晚晚看了一眼，还没等她走近，就觉得眼前发黑，脚步虚软，连起身都有些困难。 “怎么了？”声音很轻，带着微颤。 小护士走过，许是没听见，一眼都没看她，按下电梯进去了。 紧接着，周琛也从手术室里出来，同样的衣摆沾上了血迹，刚做了手清洁，随手抽了张纸擦干，走近跟她解释。 “手术还在进行中，他大出血了，刚刚那个护士是去血库取血的。” 医学实验室不比医院，原来也不是专门做手术的地方，只是隐蔽而已，取血还需去楼上血库。 好在预感到手术需血量大，提前准备了很多。 “怎，怎么会突然大出血？” 沐晚晚感觉自己的脑子里传来耳鸣似的轰响，眼前黑得更厉害了，恐怕下一秒就要到下去。 “剥离难度比我们预想得还要大，芯片与血管粘连得很厉害，难免会误触破裂，导致出血。” 周琛严肃地陈述手术过程，也没想会吓到她。 话刚说完，沐晚晚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他连忙伸手搀扶，带她去椅子上坐下。 缓过那一阵劲，她缓慢地睁眼，深呼吸起来，一脸期冀地看向周琛。 “他不会有事的，对吧？”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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