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没有明晚那场手术,他大概会自然而然地答应下来。 可惜,他早在几天前就答应了厉寒辞,要瞒住其他人,给那位主刀医生打下手,完成那场惊险万分的手术。 说完话,他就挂断了电话,从跑步机上走下来,两腿有些发软,倒不是跑累的,而是自己骗了她。 电话的另一头,杨柳怔怔地听着忙音,放下手机,神情带着被打断的茫然。 “他挂了。” 沐晚晚听清了他们对话的内容,脑子里只有“手术”两个字,联系到之前他偷偷瞒着自己去看病…… “不行,我还是很担心,小杨你认识夏山医院的医生吗?或者是护士?任何在里面工作的人都行,周医生做的手术,会不会跟我丈夫有关……” 都来不及顾上自己那颗空落落的心,人命关天,杨柳敛去了眼底的落寞,翻起了联系人名单。 她母亲生病的时候,托父亲是特聘专家的关系,认识了两三个手术室的年轻医生,也是父亲的学生,想来拜托他们问点事情不成问题。 结果电话打过去的时候,只有那天在周琛办公室里偶遇的那个医生接了。 “那个,我想问一下,周琛明天手术很多吗?” 年轻医生动了动鼠标,点开电脑里的排班表。 “明天他下夜班,休息啊。” 杨柳一下就沉默了,捏着手机的指尖发紧泛白,末了道声谢,挂断了电话。 “没有手术,他为什么要骗我?” 她没想明白。 “恐怕明天有什么要紧的事发生,我没办法坐在这儿当什么事都不知道……” 沐晚晚捂着心口,有一下没一下跳着,反倒让她的情绪紧张到了极点,生怕噩梦成了真。 “今晚还有去南城的航班吗?” 现在别说是她了,连杨柳都跟着紧张起来,绷直了手指戳按屏幕,一看最近的航班也要明早七点出发。 “没了,明天早上有一班,我们……” 话还没说完,沐晚晚蹭一下站起来,拿着手机,嘴里念叨。 “司机应该还没走,我让他送我过去,今晚要是见不到人,我就没法睡个安稳觉!” 手机屏幕上已然显示了一串号码,在快要拨出去的时候,杨柳连忙按住她。 “别!都这么晚了!开车到南城要将近十个钟头,身体吃不消,路上也危险,还是坐飞机去吧,我替你订明天最早那一班。” 她眸光带泪,鼻子抽皱了一下,强忍着泪水。 “我实在害怕,他从来都没有这样过,以前发生再困难的事,他也没有一声不响留个遗嘱给我……” 发凉的手被杨柳抓住,手机顿时熄屏,一股暖意从杨柳的手心渡过来,连声音都带着安抚人心的魔力。 “我们明天一起过去,我陪着你,无论发生什么事,肯定能来得及赶到。” 沐晚晚的情绪慢慢稳定下来,泪光渐收,却怎么也不肯松开杨柳的手。 “我怕做噩梦,你能不能陪陪我?” 杨柳点了点头,然后抱着客房的被褥和枕头过来,跟沐晚晚挤在了一张大床上睡。 身边多了个人,有时也睡不踏实,浅浅睡过去,旁边的人一动,又醒过来,如此反复,到了后半夜才算完全睡着。 第二天天不亮,两人就出发了。 坐上飞机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算算时间,到南城的时候,也才早高峰。 南城最豪华的酒店里,那位在顶楼包了半年总统套房的男人,刚换了身便于穿脱的休闲服开门。 谁想门刚一推开,外面就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黑色吊带连衣裙,短发微卷,妆容很淡,却描了红唇。 往那儿一站,极有气势。 “去哪儿?” 她皮笑肉不笑地问了一句,目光肆意地打量他。 厉寒辞心里咯噔一下,想着到底是哪里露了马脚,强装着镇定跟她打招呼。 “这么早,你怎么来了?” 刻意回避了她的问话,连眼神都不敢直视,低头看她脚底踩着的凉拖鞋。 “想你了。” 明明是那么暧昧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却多了几分阴阳怪气的凉意,好像是在说:想看看你到底在作什么妖。 心里本就有些虚,厉寒辞就听了个字面上的意思,连忙上前抱住了她。 “我也想你了。” 宽阔的胸膛完全将她包围起来,熟悉的暖意侵袭而来,沐晚晚本想坚硬起来的心脏,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现在,她连一句话都不想说了,只想好好的、用力地拥抱眼前这个男人。 他们俩在走廊里抱了一会儿,保洁阿姨从电梯口出来,推着清洁车路过,好奇地瞥了一眼,两人才松开来。 “你去哪里?” 沐晚晚注意到他放在玄关处的包,看样子还装了些衣服,恐怕就是她想的那样,要动手术。 “公司总部,这些天在那边加班,干脆住那边了。” 他自然地拎起手提包,在手里掂了掂。 实际他已约好了医生在城郊的医学实验室见面,那里的器械更加完善,还有刚进口到国内的新仪器,地理位置偏僻,不容易被人发现。 没想到沐晚晚会突然来南城,一下打乱了他的计划。 “是吗?” 沐晚晚将信将疑,却也没逼着他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看。 “那我陪你一起去吧。” 连找借口的后路都没有,厉寒辞无奈之下,跟她一起坐上了车,往厉氏总部的方向开去。 密闭空间里的氛围沉闷,厉寒辞悄然觑了她一眼,还没等他说话,手机就响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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