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还没挂断,厉寒辞早已没了继续听他说教的耐心,揣度着她是何时联系上了父亲,打的这一通小报告。 “寒辞,你看我做什么?” 宁南湘压低了声音,一脸无辜地看向他,又抿了抿嘴,目光移到门口。 “我什么都没有跟叔叔讲啊,我又不是那种会乱造谣的人……” 大意是,她说的可都是实话,至于人家厉叔叔怎么理解,那是他的事,怪不到她头上。 男人琥珀色的眼眸愈发冰冷,对着听筒里的质问也是极简地应一声,透着点不服气的意思。 “接下来你们要怎么做,制定一个详细的工作计划给我!” 厉国邦的语气异常严肃,没听到对方的回应,才觉得自己口气不好,深呼吸一口冷静下来,作出一副慈父模样。 “爸爸也不想干涉你的情感生活,你是我唯一的儿子,我也是为了你好。” 可能是电话里的声音没那么刺耳了,厉寒辞没搭理身边女人的假意求软,不动声色地往边上挪了位置。 “至于南湘,她是你的未婚妻,好不容易有机会两个人独处,就多带她出门玩玩,对身体也好,要是可以,就早点把婚事办了吧。” 提及婚事,厉寒辞就没办法淡定了。 他心里就憋着这桩事,想寻找个合适的机会,和宁南湘商量着取消婚事,现在厉国邦又提起来,是不想给他退路。 “还早,不着急。” 婉言推拒了厉国邦的要求,他总觉得眼皮跳得厉害,似乎有什么事要发生。 “怎么不着急?你们也到岁数了,打算拖到什么时候?就算现在年轻人都晚婚晚育,太晚身体吃不消啊。” 听筒里的声音不算大,只是房间安静,宁南湘也依稀听到了几个字,眼里顿时亮了几分,内心鼓动着激动的情绪。 她和厉叔叔说的那些话,竟真的有效果了? “我会考虑的。” 厉寒辞答应下来,心想的确是该考虑取消婚事了。 “我也不是逼你做什么,当然会尊重你的意见,有什么想法尽管跟我说,我们首先是要解决问题,知道吧?” 向来长辈都擅长给一巴掌给一颗糖的做法,厉国邦也不例外。 为了让这个好儿子为他所用,他成为慈父很有必要。 只是他催两人结婚,并不是为了和其他长辈一样,享受天伦之乐,而是想断了厉寒辞对沐晚晚的心思。 “我,没什么想法。” 厉寒辞对于父亲,有着莫名的尊敬和信任。 换作以前,是绝对的说一不二,父亲叫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可现在他就像一个机器人,突然被开发了情感功能,开始明白人的情感,是会笑会哭的。 所以,他第一次想要欺骗父亲,不敢承认自己的情感出现偏移。 “我当然相信你的能力,肯定能处理好的,你别想太多。” 厉国邦笑出声来,劝慰着儿子。 父子俩又简单谈了一下厉氏接下来的企划,挂断了电话。 手机刚一黑屏,厉国邦的笑脸瞬间消失,眼底的阴冷快要溢出来。 宁南湘今早就给他打电话,大概讲了一些山庄的情形,无非是关于厉寒辞对她的疏远,没有提到沐晚晚的事。 那他是如何知道的? 他的眼线另有其人。 自沐晚晚离开山庄之后,霍氏这边就缺了个对接的人员,考察工作也因此耽搁了半天。 好在这天的傍晚,负责霍氏相关事务的对接人就坐着出租车赶过来了,是一个烫着泡面卷、戴黑框眼镜的女人。 “你好,我姓杨。” 女人礼貌地向大家鞠躬,又伸手到厉寒辞面前。 “厉总喊我小杨就可以了,接下来的流程,由我代替沐总完成。” 她是个精明利落的女人,大家都很喜欢跟她共事,但厉寒辞总是兴致缺缺。 除了刚见面时的握手之外,他们俩几乎没有其他交谈。 在别人眼里,只以为厉总冷淡惯了,对所有人都这样。 但宁南湘见过他和沐晚晚相处,那绝不是看合作伙伴的眼神,他眼底的淡漠从他们见面的那天开始,一天天消散。 也是那个时候,宁南湘意识到自己在他心里的地位不保。 “下午的考察我就不去了,山里脏。” 她看着满满一衣橱的浅色衣裙,想到前夜刚下的雨,路上积水不少,就怕走两步,裙摆就溅得都是泥点。 “晚点谭诚送药过来。” 仅瞥眼,厉寒辞察觉到她对进山活动的抵触,知道她是娇气,也不惯着,开口就是阴阳怪气。 “我又没生病!” 她生气又委屈,觉得厉寒辞应该要哄着她出门。 明明厉叔叔才跟他说了,要两人出去走走,培养感情,怎么挂掉电话就反悔了? 厉寒辞没和她多说,拉上冲锋衣拉链,就出了门。 “宁小姐不去吗?” 谭诚就在门外守着,看到只有一个人出来,疑惑询问。 “她不舒服。” 丢下一句话,厉寒辞就迈着大长腿往电梯里走。 “头疼还没好吗?那止痛药的效果应该不错啊!” 谭诚摸不着头脑,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地追上去。 熟悉的山路,还是那群人徒步上山,只是队伍里少了那个人。 厉寒辞走在队伍的最后,恍然发现那天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沐晚晚,听她问问题,看她一脸认真地给植物拍照。 不知不觉间,他的心跳就是会被那个人牵动。 “山里的情况都已经和大家讲明白了,现在可以自由活动了,但记住啊!千万不要走进西面那片林子。” 活动负责人被人群包围在中间,洪亮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为什么啊?” 人群里有人问。 “上次有两位领导就在里面迷了路……” 听到这里,厉寒辞抬了抬眼皮,把随手摘起来的白色蘑菇扔到地上,一脚踢进了石头缝里。 “两小时后,大家都回到这里集合。” 厉寒辞选了一块还算干净的石头坐下,背对着嘈杂的人群,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手机。 大拇指在联系人列表里滑动两下,指尖停在一个联系人页面上,迟迟没有往下按。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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