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四散开来，寻找自己感兴趣的植物去观察拍照了。 沐晚晚蹲在一块满是青苔的石头前，看到了缝隙里冒出的一株棕褐色菌菇。 菌杆几乎有她的大拇指粗细，伞帽又大又圆。 “这是……乌枞菌！” 她惊喜地低语，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压缩尼龙袋子，拍了拍菌伞，助其释放孢子，动作轻柔地摘下。 存着要给孩子们煲菌菇汤的想法，她的脚步一点点往大山深处去。 又一杆菌伞塞进袋子，她回忆起小时候采菌的场景，嘴角不禁扬起笑意，梨涡浅浅。 与她隔了两棵树的距离，厉寒辞远远地跟在她身后，瞥到她起身时的笑颜，心脏紧跟着颤动了一下。 只是为了这一片刻的收获，而绽放出来的笑容，最是纯真简单。 深山里雾重潮湿，沐晚晚侧耳听到身后放慢的脚步声，顿时冒了一身冷汗。 视野朦胧间，前面那个身影蓦然停住，厉寒辞也跟着不动。 “你为什么跟着我？” 沐晚晚回头一看，明显被吓了一跳，胸口剧烈起伏。 “唔，我，也来采菌子。” 漫天的雾气，遮掩住了男人因为尴尬而微红的耳垂，话语间的停顿也没让她起疑。 厉寒辞暗自腹诽：怎么感觉自己跟偷窥狂似的？变得不像原来的自己了。 “你采的菌子呢？” 沐晚晚走近了几步，上下打量。 “刚才摘得不新鲜，扔了，你采了什么？给我参考一下。” 他机智地转移话题，却连眼神都不敢停留在沐晚晚的脸上，生怕被她发现自己暗藏起来的情绪。 不疑有他，沐晚晚分享了自己摘的菌菇。 “这三种是比较常见的菌菇，你照着这个模样采就好了，煲汤很不错的。” 白嫩滑腻的小手里握着三柄菌伞，都是偏棕偏灰的颜色，和路上瞧见的菌类长得差不多。 厉寒辞点了点头，表示知晓，眼里仿佛只瞧见了那一双纤纤玉手。 即便沾了零星黑泥，依旧掩盖不住皮肤的细嫩透白。 盯着她动作灵巧地把尼龙绳系好，绑在背包肩带上。 他不禁吞咽起口水，默默地把目光移向别处。 “我跟你一起。” 两人就这样结伴而行，都在对方可见的范围内活动。 厉寒辞本想借着采蘑菇的借口，给她多采一些，方便早点回去。 没想到帮忙不成，反而添了乱。沐晚晚接连两次从他的手里夺过蘑菇，拿出自己刚摘的和它对比。 “虽然说这两种菌都是白的，但你看……” 话说到这里，厉寒辞向她靠近了一些，脑袋凑到她的肩膀上方，随着她的视线看手里菌菇。 温热的气息，从上而下轻柔扑打在她的耳后。野火从这里烧到了脸颊，顿时红透了整张脸。 “你，摘的这个伞帽又圆又滑……周围也没见有虫子，显然是有毒的。” 说罢，她抬眼看身边的男人，努力忽视心头不确定的鼓噪。 她从小就爱摘菌子，对于菌类的了解肯定比厉寒辞更多。 “哦。” 男人直起身子，目光柔和地与她对视。 琥珀色的瞳子里仿佛有暗流在汹涌，又很快平息下去。 沐晚晚以为是错觉，心砰砰乱跳地慌忙走开，将几株未成熟的小菌都塞进了袋子里。 刚刚的插曲过后，他们之间的气氛愈发和谐了。 厉寒辞每采一株菌，就喊她来看一眼，后又嫌烦了，干脆拉着她在自己身边。 “你要是走远了，看不到我怎么办？” 她既是无奈又是好笑。 “你又不是小孩子了，总不可能把菌生吃了吧？” 下一秒，厉寒辞就把手里的菌抬起来，作势要吃。 吓得沐晚晚连忙抓他的手，以为这位大少爷是真不懂。 “我开个玩笑！别真吃了！” 肌肤相触，倒是厉寒辞先弯了眸子，含笑看着她。 “真无聊！” 沐晚晚甩手，半恼半羞地摘下面前的菌子，塞给他。 “吃这个，有毒。” 男人只是笑了笑，把菌子塞进尼龙袋子里，紧跟着她往林深处走。 脚下都是松软潮湿的感觉，四周越发得寂静，总觉得背后时不时袭来一股凉意。 沐晚晚的步子迈得小了些，眼看自己的尼龙袋在他手里，系带都没法拉紧。 “采得差不多了，我们回……” 右脚刚往前迈一步，半边身子瞬间倾斜下去。不等她反应，整个人都踩空陷进了湿草包围的山洞里。 随之而来的，就是想要抓紧她的手、却不敌重力及脚下松泛的厉寒辞。 重重的一声闷响，厉寒辞抱着她摔进洞底，后背摩擦着粗粝的石子，疼得他紧皱眉头。 沐晚晚下意识地捂住肚子，感觉自己腾空转了一圈，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护住了她，连摔倒都变成了柔软的触感。 “你没事吧？” 洞里回荡起男人的声音，隐忍着痛楚。 “我……” 一阵天旋地转，她还有些晕，身子因为紧张还僵硬着，没有缓过来。 “别怕，有我在这儿。” 厉寒辞感觉她轻微的发颤，想到了她肚子里的孩子，内心涌过酸涩的情绪，很快又强行压了下去，放软了声音抚慰她。 听着他轻柔的声音，沐晚晚终于放松下来，轻轻抚了肚子两下，小声呢喃。 “没事了，没事了。” 厉寒辞环顾四周，借着微弱的光线判断附近的地形。 两人紧紧贴着，清晰地听见彼此的心跳声，一下比一下跳得更快。 男人的手臂环在她的肚子上方，仅两层的布料之隔。 肚皮猛然动了两下，像是肚子里的宝宝在翻动，又像是伸了个懒腰。 怀胎四月，沐晚晚第一次这么清晰地感觉到胎动。 “这，是肚子里的孩子在动？”厉寒辞愣了一下，惊讶的说。 “嗯！是宝宝在动，应该是感觉到我有危险才这样的……” 她激动地起身，轻柔地抚摸肚子，内心深处有些感叹。 没想到这么重要的时刻，竟然是这个男人和她一起见证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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