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陈王只顾着发怒,没有心思思考其他,眼下听到龙非绝的话,略一思忖便明白过来,马上派了人去从水井之中取水。 侍卫的动作很快,不到片刻,便提了一桶井水回来。 元今歌即刻上前,伸出手指沾了一点水,先在鼻尖闻了闻,没有闻出异味后,她伸出舌尖轻舔一下。 “如何?这井水是否有问题?” 陈王守在一旁,见元今歌眉峰顿时紧皱,有些着急的问道。 元今歌斜睨了他一眼点头。 “何人如此胆大包天!竟然敢在本王的眼皮子底下,动手脚!” 陈王勃然大怒,一拳锤在柱子上,发泄过后又马上派人去调查这几日可有生人来过。 元今歌并没有管他,只是依旧蹲在水桶旁,趁着旁人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取了一点水,借着袖口的掩饰,放入了自己的百宝箱之中。 百宝箱内,有一个可以快速化验药品成分的装备,可以在一盏茶的时辰内,便判断出是何种药物。 “周大夫,方才在做什么?” 一道带着薄薄笑意的声音,忽的在身后响起。 元今歌被吓了一跳,骤然回头,却与不远处龙非绝的眼神对了个正着。 似笑非笑,像是看透了她方才的小动作。 元今歌心中咯噔一声,忙移开视线,同时百宝箱中的仪器已经得出了结论。 她用残留着水珠的指尖,在地上快速写到:“是秋凌草,这种药草可以用来活血止痛,但若是用量过多,则会使人经脉紊乱,淤血回流,痛苦致死。” “确定吗?”听到秋凌草三个字时,陈王面色有些怪异。 元今歌点头。 这秋凌草常被用作以毒攻毒,但对大夫的用药技术要求极高,稍不注意便会夺人性命。 而且秋凌草生长环境极为严苛,只在良覃国境内才有。 这些,还是当初金陵康济堂内的掌柜,曾告诉她的。 陈王冷嗤一声,方才脸上的怒意忽然散去,嘴角勾出一抹嘲讽的弧度。 元今歌疑惑,“王爷可是知道,下毒之人是谁?” 陈王摸了摸下颌,余光快速朝站在一旁不作声的龙非绝瞥了一眼后,说道:“那还用猜吗,定然是本王那一心想要东宫之位的三哥了。” 哦,原来又是皇室储君之争。 元今歌没有兴趣听这些阴谋诡计,拍了拍衣角站起身,正要去看那些中了毒的病人。 可身后,却传来陈王的不问自答。 “当日父皇要定与大耀和亲的人选时,我三哥便极力自荐,甚至不惜要同新婚的王妃和离,结果惹得父皇大怒,他从那时便恨上了本王,再加上父皇年事已高,正在考虑太子人选,他便越发想除本王而后快了!” 这话说的斩钉截铁,元今歌却在心中冷笑着摇了摇头。 那三皇子远在金陵,难不成为了陷害他一路派人跟踪到这里? 就算是三皇子有心,这陈王又是如何在无凭无据,但凭秋凌草三个字的情形下,便断定了下毒之人,定是三皇子? 这话,八成是说给龙非绝听的吧! 元今歌步子慢了一点,正好听到龙非绝紧跟着开口。 “本王听闻,良覃国先祖为免皇子争斗,特意定下国法,太子必须是皇后所出。” “安王所言不假,眼下后宫之中我母妃与三皇子的生母德妃,也正为了皇后之位明争暗斗,且前不久,我母妃曾听宫中老人说起,当年先皇后并非是因为生小皇子时难产而已,而是……” 而是什么? 元今歌正听热闹听的格外兴起,陈王却忽的截住了话头。 她忙转过头去,一脸殷切的看向陈王。 陈王原本正紧盯着龙非绝脸上的神色,见龙非绝神色恹恹,一副混不在意的样子,心中正有些发愁。 骤然察觉到一道兴奋的目光,他抬头望去。 瞧见元今歌面具后激动的眼神,陈王便顺着元今歌给的台阶,继续道:“那老宫人提起,先皇后生产时,是德妃在一旁侍奉!而且当年小皇子的乳母,明明听到了婴孩的哭声,可德妃却同产婆说,皇后一尸两命,小皇子生下来便是死胎!” 听到这里,元今歌明白了。 这是血腥宫斗啊! 她摇了摇头,心中唏嘘后转身去查看病人了。 跨过门栏时,还听到身后陈王在喋喋不休的同龙非绝说着,“那老宫人还说,乳母亲口说过小皇子手臂上有个梨花形胎记……” 梨花形胎记? 这胎记模样倒是别致又好认。 等等! 梨花形胎记,她怎么觉着这个胎记的模样,她好像在哪里曾见到过…… 接下来的大半日功夫,元今歌便一头扎进了解毒的任务之中。这些病人本就得了鼠疫,体质虚弱。 因此那秋凌草不过多下了一点,便有了中毒症状,不过福祸相依,眼下倒是方便她解毒了。 调配好解毒的药方后,陈王派了身边近卫去抓药,又自己亲自盯着煎药。 一副药下去,病人的中毒症状便减轻许多,连着喝了三副后,毒便解的差不多了。 等确认所有病人的秋凌草毒已解时,已是第二日的晌午。 眼下秋凌草之毒已解,鼠疫的药方只要继续服用,不出半月便会彻底清除疫病。 陈王一心要赶着回金陵,等他们一回了宅子,便吩咐即刻收拾行装,出发返程。 元今歌连屁股都没有坐热,便被催促着收拾东西,等准备停当,忙乱的思绪渐渐回笼,她已坐在马上。 前头是弃了马车,正骑着马不停催促的陈王,后头是渐行渐远的石滩镇。 元今歌撇了撇嘴角。 这陈王紧赶着要回去,也不知到底是为了尽快呈报自己的功绩,还是回去在皇帝面前,打三皇子的小报告。m.biqubao.com 亦或者,两者都有吧。 “自从出了石滩镇,周大夫一路都精神不佳,可是累了?” 龙非绝骑着马,不远不近的跟在元今歌一旁。 闻言,元今歌默默瞥了他一眼。 带着面具,他都能看出她精神不佳?可真是没话找话。 见元今歌又转回头去,龙非绝继续道:“当日本王的提议,不知周大夫可再次想过?” 元今歌坚决摇头。 “无妨,反正本王暂时也不打算回大耀,周大夫可慢慢思量。” 元今歌:“……?!” 他不回大耀?那他留着想干嘛! 见面具后的那双眼睛陡然瞪大,龙非绝无端心情大好,勾着唇角正想调侃几句。 两侧的丛林之中,忽的传来异动。 他面色瞬间冷凝,勒住缰绳的同时快速靠近元今歌身侧,“有刺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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