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陈王忙着给路知州表决心时,元今歌已经一个人溜达进了镇子中,此刻正蹲在一处已经关了门的药铺门口,同几个百姓攀谈。 “大爷,您瞧着虽身体瘦弱了些,但不像是感染了瘟疫的,怎的不回家避避啊?” 搭话的,是一个骨瘦嶙峋的老人家,他正靠坐在药铺前的台阶上,生无可恋的望着不远处的陈王一行人。 闻言,他长叹一声,“哪里还有什么家啊,知州大人早把我们的屋子给征用了,说是要用做隔离点,给那些感染了鼠疫的病人用,免得将我们一并传染了。” “原来是鼠疫……” 元今歌抿了抿唇角,随即伸出手握住老人的手腕,快速搭脉后,便确定这老人确实身体康健。 只是营养不良,又见他眼下发青,想来已经多日未曾进食了。 这路知州当真昏聩! 怎么能征用百姓的屋子做隔离点,即便是如此,也该给这些未曾感染的病人找到落脚之处,再管其三餐温饱。 否则鼠疫没先解决,倒是先把没生病的人给饿死了! 元今歌心下一沉,正要继续询问,身后忽的传来陈王的声音。 “周大夫,你先别和这些病人接触,免得被感染。路知州已安排了住处,我们先安顿下来再说。” 陈王找了一圈,才见到了蹲在这里的元今歌。 见台阶上那个老人骨瘦嶙峋,他自然便以为是病人,说话时还用袖子捂住了口鼻,眼底顿时溢满嫌弃。 元今歌回头,见陈王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忍不住不满道:“他不是病人!只是无家可归又饿了好几日!” “不是病人?” 陈王怔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转头冲正小跑着过来的路知州瞪了一眼。 “路知州,这老人并非是病人,却为何无家可归?你到底是怎么解决鼠疫此事的,给本王一件一件都说清楚了!” 路知州被吓了一跳,忙扑通跪下,“下官并未让他们无家可归啊,只是暂时征用他们的屋子——” “混胀!” 陈王怒喝,总算是明白了为何这石滩镇到处都是流民,他还只当鼠疫病人太多,满城都是病人呢! 元今歌站在一旁,冷冷的看着面前的一幕。 脑海之中却忽的想起,三年前自己陪龙非绝去贺州治疗鼠疫之事,虽他当时也做下了一些荒唐事。 但说到底事事为百姓,也凡事身先士卒。 眼前这陈王虽也是非分明,可到底是养尊处优的皇子,与龙非绝那种在战场之上拼杀出的能力,不可同日而语。 若是换了龙非绝,便绝不会因为在面对病人时,嫌弃的捂住口鼻。 接下来陈王处置路知州的场面,元今歌没有再看,继续去城内查看鼠疫情况了。 中午之时,她基本已经摸清了石滩镇此次鼠疫的情况。 比之贺州那一次,石滩镇的鼠疫要轻不少,之所以搞的好像很严重,多数是路知州治理不善的结果。 午膳前,陈王身边的小厮找到了元今歌,将她带回了落脚处。biqubao.com 那是一处僻静的院子,瞧上去估计也是路知州临时征用了本地的富户住宅。 元今歌冷嘲的扯了扯嘴角,迈步进去。 大堂内,陈王正坐在首位,一脸愁苦的望向身侧的龙非绝。 “安王殿下,处置路知州稳定石滩镇秩序,本王自信可以做的好,可是治疗鼠疫实在束手无策。本王听闻安王上次遇到的,也是鼠疫,不知安王可有什么好法子吗?” 龙非绝放下手中茶盏。 “本王倒是有个法子,不过此法能不能行,不敢保证。”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元今歌三年前用过的办法,只是鼠疫非同小可,这个办法对贺州管用,对石滩镇是否管用,他自然不能做保。 “这……” 陈王顿时愁眉苦脸,正想着行不行总得试了才知道。 正要开口,余光忽的瞥到一抹熟悉的身影,从院门快步走了过来。 “周大夫!” 陈王眼神一亮,当即站起身朝元今歌走去,不等她进入大堂,便急切的问道:“周大夫可是去查看鼠疫了?如何?可有办法?” 元今歌点了点头,跟着陈王进了大堂,当视线注意到龙非绝时,她面具后的眉头瞬间拧紧。 不过是一个眼神,龙非绝立刻便被吸引。 除了元今歌,还从未有哪个人,敢用这种嫌弃的眼神看他! “快快准备纸笔!让周大夫,将治疗鼠疫的法子写下来!” 见元今歌点头,陈王大喜过望,立刻招呼着小厮去准备。 小厮动作很快,不多时便捧了纸笔过来,摆放在案几上。 元今歌直接走到案几后,正要落笔。 原本坐在原处的龙非绝忽的站起身,边挽起袖子,边说道:“既然周大夫也有治疗鼠疫的法子,不如你我二人同时写下,若谁的法子更好,便用谁的。” 元今歌:“……” 这人是不是闲的,非得跟人争个高下不可! 见龙非绝亲自开口,陈王也不好回绝,又命人准备了一套纸笔后,自己当裁判,亲自站在了两个案几中间。 治疗鼠疫要紧,元今歌懒得去猜龙非绝奇怪的举动,径直落笔,快速写下自己的法子。 其实这法子根本不用多想,沿用上次贺州治疗鼠疫那次的方法,便可万无一失。 率先写完后,元今歌将笔一搁。 抬头时,对面的龙非绝也已经放下笔,站在案几旁的两个小厮,各自捧了元今歌与龙非绝写好的宣旨,递到陈王面前。 陈王原本面色有些犹豫。 若是龙非绝的法子比元今歌的好,那自然皆大欢喜,可若是元今歌胜出,他该如何裁决? 总不好让大耀未来的太子,在一个小小府医面前,丢了面子吧。 两张宣旨已摆在眼前,陈王有些烦躁的瞥了过去。 下一瞬,他蹭的站起身,一把夺过两张宣旨仔细比对,半晌后,他惊喜道:“好!好!没想到安王与周大夫心有灵犀,这治疗鼠疫的法子,竟然如出一辙!” “什……唔!” 元今歌瞪大双眼,一句疑惑险些说出口。 余光注意到龙非绝也面色微变后,她赶忙反应过来,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只冲到陈王身边,将龙非绝那张宣旨拿了过来。 以药喂老鼠,令其自行传播…… 这不就是自己在贺州治疗鼠疫的办法吗! 这个龙非绝,竟然剽窃她的创意!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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