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非绝微叹一声,他后退一步挣脱开楚妍儿的手,垂眸望了眼自己还在渗血的断指后,轻声道:“今日断一指便当做是,本王偿还背弃当初承诺的惩罚吧。” “绝哥哥,你气糊涂了,妍儿给你拧了帕子擦把脸清醒清醒。” 楚妍儿只当龙非绝的话没有听到。 满是泪痕的脸上挤出一抹难看的笑意后,爬了起来冲到蓄着水的铜盆前,抓起面巾便丢了进去,两手发泄似的死命搓洗着。 瞧着她微微颤抖的背影,龙非绝心中一软。 但下一刻他便移开视线,有些话早讲明早好。 趁着现在还未铸成大错将一切都说开,龙非绝面上一沉,开口继续道:“等过几日我们到了安全之处,本王便派人送你回去,你放心,本王绝不会在吃穿用度上亏待你。” “只是你此次犯下大错,本王也已承诺日后将你永禁王府。等回去之后,你便在自己的院子中,好好生活吧。” 龙非绝心中到底愧疚,不敢抬头去看楚妍儿,一口气说完后便转身大步离开。 听着脚步声远去,楚妍儿粗喘着尽力克制自己的绝望与愤怒,揪着面巾的双手更是攥的死紧。 下一刻,她双眸冷意上涌,一把掀翻了铜盆! 元今歌! 都是你这个贱人! 离开楚妍儿的营帐,龙非绝深吸一口气,余光朝元今歌的营帐望了过去,犹豫了一下后还是转身回了自己的营帐之中。 方才他带着楚妍儿离开时,瞧见元今歌面色不好,想也知道那个女人肯定又在生气了。 这会他找过去,肯定自讨没趣,还不如等她先消消气,明日再同她说清楚好了。 龙非绝的心思,元今歌自然不清楚。 回了营帐,她便面无表情的将包袱取了出来,麻利的将随行衣裳全部塞了进去,一旁的花梨连拦都拦不住。 她的衣裳本就不多,不到一盏茶的时辰便收拾完了。 元今歌将包袱一跨就要出营帐,花梨眼看着境况越发不对了,忙追上去问道:“王妃,您这是要去哪儿?” “怎么,我想离开这里的行动,还不够明显吗?” 元今歌说的阴阳怪气,话落这才察觉到自己这火冲花梨发的很是无理取闹。 她撇了撇嘴角,沉声道:“你刚刚没看到龙非绝和楚妍儿感情多好吗?他宁愿自残都要保护楚妍儿,人家俩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咱们做什么还留在这里碍眼!” 话中夹杂着元今歌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醋意。 只是她没有心思多想这些,一提起龙非绝这三个字都觉得胸前一阵烦闷。 话音落地,元今歌一把掀开帐帘。 可下一刻,她便被帐帘外的一幕,惊的怔在原地,她的营帐之外竟齐刷刷的跪满了人,面对刀枪都不曾眨一下眼的三军将士们,竟然就这样恭顺的跪在了她的面前。 各个神情期待又紧张。 一见到她出来,为首的罗旸更是膝行到她跟前,被血迹沾染的双手捧着一根断指,递到她的面前。 “王妃!咱们都是粗人,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来!也知道方才王爷的举动,让王妃伤心了!” “可是,王爷是大耀战神,他的手应该是上阵杀敌的,若是没有了手指,他还怎么领军作战!” 元今歌下意识便要开口,没了小指便不能上战场,那你们也太小看龙非绝了。 不过,看着这么多双殷切的眼眸,元今歌的话梗在喉咙口,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心里只忍不住嘲讽龙非绝。 竟然为了楚妍儿那个绿茶,连死去战士们的仇都不报了! 跪在罗旸的身后的将士们,见元今歌依然没有表态,互相对视一眼后,唰的以头磕地。 高呼道:“请王妃,为王爷接上断指!” 声音肃然萧瑟,却比盈满整个营地的冷风还要暖。 元今歌眼眶瞬间一红,忙将罗旸扶了起来,“大家千万别跟我下跪,我承受不起!不就是接个断指嘛,我去就是了……” 不是为了龙非绝那个渣男,而是为了不辜负这些将士们的心意! 元今歌一边在心里默默念叨着,一边拿着龙非绝的断指,朝营地正中央的那个营帐走去。 掀帘而入的瞬间,她没好气的说道:“死了没有?没死的话就坐好了,我给你接手指。” “元今歌,为何从你的口中,本王就是听不到一句想听的?” 龙非绝歪在榻上,垂下的左手还在滴着血,明明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整张脸透着苍白。 可在看到元今歌进来的瞬间,他的唇角还是不自觉勾出一抹笑意。 或许是同楚妍儿已经说明了心意,也或许是在方才同楚妍儿说开的那一刻,他也终于确定了自己的心意一般。 只见到面前的这个女人,他便毫不掩饰的欣喜。 元今歌轻嗤一声,“王爷想听到什么,楚妍儿都会说给你听,何必非要从我的嘴里说出来。” 她不咸不淡的怼了一句,一手捏着断指,一手拎着早一步从百宝箱中取出的医疗器材,直接在榻边的的矮凳上坐下了。 目光所及处,龙非绝的整个左手掌已经被鲜血浸染,切的整齐的小指处虽然扎着帕子,但仍在往外冒血。 只一眼,元今歌面色陡然一变,伸手攥住了龙非绝的左手腕。 “流这么多血都不知道叫军医的吗!” “军医又不会接断指,何况是本王自愿断指赎罪,叫军医岂来看不是让人笑话!” 龙非绝倏地抽回手,没曾想动作过大,断指处撞到了矮凳的边缘。 即便是忍耐力极强的龙非绝,还是没忍住闷哼一声,没有血色的双唇抿成一条直线,额头青筋都崩出来了。 看他这副逞能的样子,元今歌很想骂人。 但转念一想,骂他有什么用? 龙非绝脸皮厚还要死面子,骂他除了浪费口水,还耽误治疗时间。 是以,元今歌理智的闭上了嘴,将需要用到的医疗器材都取出来后,冷声道:“躺下,我给你接断指。” “不接!” 龙非绝断然拒绝,甚至还用脚踹了一下元今歌身下的凳子,示意她先离开。 免得自己这副虚弱的样子被这女人看到了,日后还要被当成小辫子时不时被拿出来嘲笑一番。 元今歌最讨厌的便是病人不配合,尤其是这种倔驴一般的病人!她懒得和龙非绝多说什么,斜睨了一眼侧过身去的龙非绝后,直接从医药箱中抽出一根银针。 随即在龙非绝根本没有反应过来时,一针扎入了他发顶的上星穴中!动作麻利,既快且准,龙非绝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便直接晕了过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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