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慌忙爬了起来,这才发觉周遭哪里是什么阎王殿,分明还是在自己的成孝宫暖阁之中。 而不远处的身着青衣的女子,正轻柔的站起身,转过身来悠悠的望向她。 只一眼,皇后面色瞬间惨白,“你……是你……” “怎么,娘娘还记得民女?” 那青衣女子勾着唇浅笑,眼中的恨意如毒蛇攀附而出,像是要把皇后在瞬间吞噬。 皇后立刻摇头,“本宫不认得你!你是哪里来的妖女,竟然假冒淑妃诓骗本宫!来人!来人!” 可偌大成孝宫却没有人一个出现,皇后心下又惊又怕,忙扑上去抱住皇帝的腿。 “陛下,臣妾是冤枉的!臣妾是冤枉的!” 皇帝俯视着脚边的发妻,眼底的阴郁凝聚成一团黑雾,半晌后他低声道:“宣旨,林氏华而不实,残害皇嗣,焉能母仪天下,自今日起废其中宫之位,永囚冷宫!” “不!不!陛下,您不能废了我!我是太子生母,镇国公之女,您不能废了我!” 皇后面色瞬间惨白,死死的抱住皇帝的腿,仰着头痛哭哀求。 可皇帝却一脚将她踹开,转身大步离去。 从始至终,龙非绝都静静地站在暖阁门口,看着里面发生的一切,直到皇后被废的旨意从皇帝口中说出,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既没有替母妃报仇的痛快,也没有看到仇人绝望后的欣喜。 他朝身后看去,当那个蹦跳着捧着火盆的女子,满脸笑意的冲他走来的时候,龙非绝发冷的心,才像是被点燃一般,渐渐地回暖。 “龙非绝!终于,大仇得报!” 为了保证烟雾的效果,最后的烟雾是元今歌亲自放的。 此刻她白皙的小脸上满是烟灰,可一双眼却格外发亮! 龙非绝嗯了一声,上前一步将她拥在怀中。 元今歌怔了一下,下意识要推开。 但伸出去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下,最终还是落在龙非绝的后背轻轻拍了拍,“这次我可是出了很大力气的,等回府之后你得好好奖励我!” “好,你想要什么,本王都给你。” 一夜之中,皇帝废后的旨意便传遍了整个皇城。 临近天明之时,京都御史携大理寺少卿冲入国舅府中,将还在被窝中睡觉的国舅林克端拖了出来,投入大理寺天牢,等待三部会审。 水亭居中。 轮椅上的龙奕辰被怀安推着,目送前来传旨的内侍离开。 当内侍的人影消失在竹斋外,龙奕辰脸上的笑意瞬间散去,单薄的嘴角勾出一抹冷嘲,身体朝轮椅后躺去。 “皇后被废的旨意,和今日停朝的旨意一并送达,你认为父皇这是何意?” 怀安躬身,“属下不敢擅自揣测上意,但陛下今日突然停朝,依属下看来有两种可能。” “说。” “要么,陛下故意空出时辰,好让废后的消息传给远在边疆的国丈,让国丈设法营救,要么陛下是想看看,在得知皇后被废的消息后,哪位朝臣会跳出来多嘴,好将皇后一党一网打尽!” 龙奕辰微睁双眸,打量起自己身边这个小厮,冷声道:“无论父皇是何种目的,我们都要在国丈回朝之前,彻底铲除皇后母家势力,绝对不能让她翻身!” 声音冷厉暴虐,与他谦谦君子般的外表判若两人。 “还有安王那边,你也让咱们的人尽快动手,不能继续拖延。” “是!” 安王府中,龙非绝今日心情大好,送走了内侍便直奔西苑,不顾花梨的阻拦直接闯入了元今歌的闺房,将她从床榻中挖了出来。 “昨日你说要奖励,你且说说想要什么?本王定给你找来!” 元今歌正睡的一脸懵,茫然的看着面前一张小麦色的俊脸杵着,好半晌她才瞪着眼,不满道:“龙非绝!我在睡觉!” 打扰人睡觉,是会下地狱的! 龙非绝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头,“反正你已经醒了,快想想要什么奖励?” “我要你,现在马上,出去!” “你提个要求本王就出去。” 龙非绝岿然不动,跟座山一样堵在床上,元今歌想躺下去,便马上又被他给拽了起来。 折腾了半晌,元今歌的脾气都被磨没了。 她蔫儿哒哒的垂着脑袋,也不知道为什么脑海之中忽然冒出来一句话,然后不经大脑的脱口而出。 “今日无事,不如我们去勾栏听曲儿吧。” “什么?!”龙非绝双眸微睁,握着元今歌肩膀的手猛地一紧。 “啊!” 元今歌痛呼一声,讪讪一笑,原本想解释自己刚才不过随口一说,可瞥到龙非绝神色异彩纷呈的脸,元今歌突然起了逗弄他的心思,伸出指尖在龙非绝的胸前划着圈。 “王爷不是答应臣妾了吗,臣妾想要什么奖励,王爷都给!” 好啊,连臣妾这两个字都搬出来了! 龙非绝面色异常难看,他自然看得出元今歌是在故意打趣他,可是大丈夫一言既出,说过的话怎么能反悔。 “行!” “真的?那我们去哪家?宜芳馆?还是昌盈馆?” 话刚落,龙非绝蹭的站起身,抖着手指朝一脸无辜的元今歌指了过去,“你!你好歹是安王妃,怎的对娼楼妓馆这么熟悉!” 元今歌撇着嘴角,她自然不能告诉龙非绝,在盘下药铺之前,她原本是打算开妓院来着…… 正想找个由头将话题引开,忽然门外有人一阵风似的刮进来,还不等元今歌看清来人,便听到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绝哥哥,妍儿今日听闻皇后被废,心中真替绝哥哥高兴!” 楚妍儿出入西苑如入无人之境,进了元今歌的屋子便往龙非绝身上扑。 元今歌瞧着楚妍儿又挂在了龙非绝的身上,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被子下的脚直接朝着坐在自己床边的人踹了过去。 龙非绝冷不防挨了一脚,面上一时间有些尴尬。 他伸手推了推扑在自己身上又哭又笑的人。 楚妍儿怔了一下。 没想到龙非绝竟然会推开自己,心中一时愤恨,暗地里朝着元今歌瞪了一眼后,柔柔的站直了身体,却还是不肯离开,死死地挨着龙非绝站着。 看着两人这副样子,元今歌什么好心情都没了,直接掀开被子光着脚往出走。 龙非绝紧跟着起身,一把拽住了元今歌的胳膊。 元今歌头也没回,只没好气的说道:“我给你们俩腾地方,免得影响了你二人亲热!”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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