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上,元今歌坐在先前廉珩送进来的蒲团上,靠着马车,昏昏欲睡。 一连多日,她都没有休息好,如今思绪一放松,立刻就被数不尽的疲倦依偎。 就连马车的颠簸都阻止不了她休息。 而和她一同回程的龙非绝,却在注视着那张闭目沉睡的脸深思。 龙非绝实在是想不明白,原本元家那个一无是处的废物,竟有如此高深莫测的医术。 他并非完全信任元今歌,所以在元今歌救治罗旸之时,就派人盯紧了元今歌。 听属下汇报过来的内容,说的那些银白色的器具,是他听都未听过的,那元今歌是怎么会的,他看着眼前的人,她真的是元今歌? 元今歌正闭目,忽的感觉到一股极为强烈的视线紧盯着她,一时茫然睁眼,就对上了龙非绝那深沉的视线。 “王爷在看什么?” 她脸上沾到东西了吗?眼神这么奇怪。 想着,元今歌就下意识摸了自己的脸,眼神疑惑的看向龙非绝。 龙非绝深邃的眸中满是探寻,“在看我们的在世神医。” 元今歌愣了下,随即粲然一笑,“王爷可是见众将士对我那般热情,心中吃味?” 龙非绝冷哼一声,“你那手段,确实闻所未闻,说是神医在世,也不为过,但……” 他的话没有说完,却让元今歌心中一紧。 “但你说你师从医仙,那是何方医仙,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寿龄几许,样貌为何,如今,又身在何处?” 龙非绝一连串的几个问题,砸的元今歌哑口无言。 先前她找借口找的仓促,漏洞百出,只要稍稍盘问一下当时的知情者,她的谎言就会不攻自破。 怎么办,她忘记打补丁了。 就在元今歌苦思冥想对策之时,突然,下颌被龙非绝的手捏住,眼睛死死锁住面前的这张脸,像是找出伪装的痕迹。 “你不是元今歌,你到底是谁?” 元今歌扯扯扯扯嘴角,“王爷这是何意,我除了元今歌还能是谁?您认不出,我爹还认不出吗?” 当日在荣光阁,她跟元龚辰见过面,对方也没发现什么不妥,还是和以往一样,处处护着元今歌。 龙非绝凝眉深思,“既容貌他人看不出,那便是被夺舍?” 自从元今歌入府后,前后对他的态度相差甚大,思及此,龙非绝看向元今歌的目光更加深邃了。 “本王只当夺舍之事只存在于话本之中,却没想到,竟会出现在眼前。” 他的手滑向元今歌的脖颈,似乎只要她稍稍露出端倪,就会被立即捏断脖子。 元今歌额头冒汗,因为龙非绝的话,她连自己被捏着下巴的不适感都忽略了。 但不得不说,这渣王爷确实敏感。 她面上依旧镇定,勾起唇角,意图表现出高深莫测的笑容,看着面前距离自己极近的男人。 “王爷既然能猜到夺舍,为何不猜我是神仙转世?夺舍可不一定记得先前所发生的一切。” 龙非绝冷嗤一声,“神仙转世,就你?” 他的手轻轻收紧,元今歌喉咙不自觉一咽,喉间的滚动让龙非绝怔了怔。 手掌下的肌肤细腻光滑,喉咙滚动的触感依稀残留,他的指尖动了动,掌间的皮肤就微微陷下去,细嫩非常。 元今歌没有发现龙非绝的异常,只是觉得眼前这男人似乎在走神,长了张口,想要反驳。 可就是因为她的这个动作,惊醒了龙非绝。 龙非绝回神,立即收回自己的手,“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先前是如何死皮赖脸嫁进我安王府的?若是世间有这种品行的神仙,那还不大乱了!” 元今歌瞬间哑然,先前原主做的那些事情她确实无可反驳,但眼下自己首要做的就是防止马甲被拆,于是直接道,“王爷想知道我有没有被夺舍,还不轻而易举,说几件以前我追王爷的趣事不就知道了。” 龙非绝盯着她,手却在元今歌的衣服上来回擦拭,似乎是在嫌弃刚刚的接触。 元今歌脸忍不主抽了抽。 这渣王爷,是在嫌弃她吗! “趣事就不必说了,你可还记得,去岁年初,你送本王的扇子,当中画的是梅还是竹?” 龙非绝问完,面色不改的收回自己擦好的手,不放过元今歌脸上任何变化。 “王爷说笑了,我何时送过你扇子?”元今歌在心中冷笑,这渣王爷真是渣,居然给她埋坑。 她搜罗着原主的记忆,恨不得把当时的细节一点一点扣下来,“去岁年初,我送王爷的分明是剑穗,至于是什么颜色的,王爷应当早已忘记了吧?” 记忆中,原主刚把剑穗送到这渣王爷面前,他二话不说抬手就丢了,还说脏了他的眼。 龙非绝显然也忆起了这码事,看着元今歌的目光越发怀疑。 “那你可还记得千方百计送入我王府的第一封信,内容是什么?” 这么久远的问题?元今歌立即从脑海中搜寻,终于,从记忆中的某个角落里找到了这封信的内容。 呃!想起里面的内容,元今歌的脸上不由自主露出来一些古怪。 这……这原主未免也太过直白了吧? 龙非绝看到她的神色,眼眸一眯,“答不出?” 说着,眼神立刻发冷,手甚至都握在了腰侧的剑柄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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