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收拾好,北修宴回来了。 用完午膳,沈如周和北修宴便出发了,妙冬和秦铭也随行,一行四人奔赴玄清观。 马车走在京郊的官道,路上行人不多,景致却是不错。沈如周撩起车帘看了一路。 “有这么好看?”北修宴嗓音淡淡,朝沈如周这边挪了挪,也忍不住目光向外望去。 沈如周莞尔一笑,“其实我也说不上来,但一出门就很高兴,只觉得天地广阔,怎么也看不够。” “你若是喜欢,日后我常常带你出门就是。”北修宴宠溺的揉着她的头。 “王爷,你也不怕我跑野了,日后再无心安于内宅?”沈如周歪着头,眸中闪着亮闪闪的光,弯翘的睫毛微微颤着,狡黠灵动。 北修宴的眸中满满的都是她,剑眉上扬,气度卓然。 “即便是女子,也不该只困于屋檐下的四方之境。如周,你心有仁义,又精通医术,更该去各州各地走走,荡不平事、治疑难病,活出另一番天地。” 活出自己的天地。 沈如周将这句话在自己心里反复念叨了好几遍,只觉得自己何其幸运能遇到北修宴,他从不会用三从四德来约束她,还总是鼓励支持她做想做的事情。 有这样的男子陪伴身侧,沈如周只觉得自己是这世间最有福气的人。 “王爷,此生能遇到你,我很高兴。”沈如周坐直了身体,一字一句的认真说道。 北修宴同样端正了身体,郑重回复,“如周,能和你在一起,我亦心悦。” 夜幕降临时,马车停在了一处客馆前,几人决定在此歇息一晚,明日再出发。 乡间的小店,饭食简陋,只有清汤面。 沈如周坐了几个时辰的车,早已饥肠辘辘,可对着这清汤寡水的面条又实在提不起胃口。 正为难之际,北修宴从车上取了食盒来,沈如周眼尾扬起笑意,忙打开来看,里面有红豆饼,挂花糕,紫米酪,再看第二层,竟是满满当当的各色干果,花生、栗子、核桃等等一应俱全。 她高兴的眼睛笑成了一道缝,嘴上却嗔怪道:“王爷怎么备了这么多的小食,可是把我当小孩子哄。” 北修宴将食盒里的点心一一拿出,放在她面前,闻声道:“怕你吃不惯外头的东西,就备了一些。你只管吃,等明日到了州县,再买一些可口的带上就是,路上总不会亏了你。” 嘴里咬着挂花糕,沈如周心里也跟着甜滋滋的,她分了一些给秦铭和妙冬,又捏起一块儿红豆饼就往北修宴嘴里递。 北修宴见大家都瞧着,有些不好意思的侧脸。沈如周却不肯依,手放在那里半分不肯收回。 她素来守着规矩,如今荒野小店,无人知道他们的身份,她便任性起来。 北修宴看着她蛮横霸道的样子,终是宠溺一笑,张口吃下了。 休息了一夜,第二日,众人继续赶路。 行了不多久,天突然阴了起来,眼看着要下雨,北修宴让秦铭就近找了一处寺庙避避雨。 几人进到寺庙时,里面已经聚了不少躲雨的人,大家闲来无事,便听一位老者说起了奇闻, “咱们这里有一位道长,算卦的本领很是了得。” “十多年前,这位道长去泽州游历,偶遇了当时还是郡守的永安帝,道长一看便说这人有帝王之相,然后一路出谋划策,扶持着永安帝最终问鼎江山。” “那后来呢?道长立下这样的大功,肯定是高官厚禄吧。”一个少年好奇的发问。 “事了拂身去,不要功与名。”老先生摇头晃脑的道,“道长什么也没要,还回到故地,卜卦解签,过着闲云野鹤的日子。” 话音一落,众人一片唏嘘,少年问,“不要高官厚禄,那他图什么?” “图天下太平,百姓安乐。”老先生捋着胡子,深邃的眼眸里满是敬意。 少年直接站了起来,扬声道:“我不信,哪有这样的傻人,定是你随口胡诌的。” “你年纪小、见识浅,不会懂那些心怀天下的人有怎样高远的志向。”老先生也不与他多计较,见外头雨已经停了,便起身离开了。 来此处休息的都是赶路的人,雨一停,便都收拾东西走了。 沈如周起身,正欲向外走,却看到北修宴仍坐在那里,似乎还沉浸在老先生刚刚的故事里,想得出神。 她用手拉他,笑着道:“你不会信了吧?” 北修宴道:“老先生没说错,确实有这个人,我曾在皇家密档里看过,他是永安帝的谋士叫东方清灵,只是这人一直隐姓埋名归隐,不知在何处。” 说到这里,北修宴大步向外追上了刚刚讲故事的老先生,开口请教,“敢问先生,哪里可以寻到这位道长?” “就在前边村子。他常常摆摊算卦,你们一打听就能找到。”老先生热心的往前一指。 北修宴拱手拜谢,决定去拜会一下这位道长。 走了一个多时辰,便到了老先生说的村子,北修宴和沈如周下了马车,正准备打听,却看到不远处就有一个卦摊前排起了长队。 北修宴远远望去,一眼便认出了东方清灵。这人他在永州时见过。 先前他一直以为他是萧辰衍的谋士,当时在永州时还来查看过自己身上的纹身,如今看来,这人是敌是友尚未可知。 来算卦的都是附近的村民,问的问题也是琐碎繁杂。但无论问什么,东方先生都一一解答,每个人只收一文钱。 北修宴沈如周排在最后,直到落日西斜,才轮到他们。 北修宴上前,拱手见礼,还未开口,东方先生就道:“公子命格金贵,所言所行皆关乎社稷苍生,无论你要问什么,贫道都只能回一句,天机不可泄露。” 闻言,北修宴先是一愣,随机了然的笑笑,将一文钱放在他的桌案上,拱手道:“多谢道长,打扰了。” 见北修宴转身要走,沈如周连忙拉住他,“且等一会儿,你算完了,我还没算呢。” 言罢,她在卦桌前坐下,带着几分羞赧的开口道:“道长,我想算算姻缘。” 北修宴在一旁听了,顿时呼吸一滞,又见东方先生抬眼不停的打量他们,顿时脸烫了起来。 东方先生摇着羽扇,笑着道:“姑娘姻缘极佳,日后必能嫁得如意郎君,儿女双全,恩爱白首。” 沈如周听了这话,笑得比夏日的烈阳还要灿烂。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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