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逸堂在外消遣了一夜,天亮才醉醺醺的回到府上。一进正堂,见一道清丽的身影坐在里面,定睛一看竟是慕婉清。 短暂的愣怔后,安逸堂立刻满脸堆笑的迎了上去。 “不知慕小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慕婉清起身盈盈回了一礼后,先是将永州的事情说给了安逸堂,而后道明了此行的目的。 “沈如周很可能已经来了洪城,还请安国公助我一臂之力,擒拿此人。” 听完这话,安逸堂有些为难的道:“洪城人多,想找一个人可不容易。” 慕婉清自然知道,只道:“先派人把守城中各个要道,再派人到酒楼客馆等地方打探……” 两人正说着话,国公府的管家进来禀报,“主子,沈小将军今日就要走了,特来辞行。” “叫他不用来了,你去送送就行了。”安逸堂完全没有功夫搭理其他的事情,只顾这安排人手尽早抓了沈如周去太子那里邀功。 “沈小将军?沈楚暮在洪城?!”慕婉清听到这个消息,顿时眼前一亮。 沈如周本想去送送哥哥,但是碍于人多眼杂,不好露面。她便只站在酒楼的高处,远远的看着哥哥骑马出了城门。 正当午时,沈如周与北修宴现下无事,便决定在酒楼用了膳再走。 一顿膳食还未用完,就听到街上传来一阵混乱的脚步声,沈如周打开雅间的窗户往外望去,只见沈楚暮一身是血的被抬了回来。 小二进来上茶,看她站在窗边,双眼死死看着街上,开口道,“姑娘,那是安国公夫人家的堂兄,听说刚出城就遇到了劫匪,被巡逻的兵士救了,现下正要送去安国公府救治呢。” 沈如周没有理会小二,满脑子都是哥哥重伤的样子。 北修宴挥手让小二退下,仔细关上了房门后,忙来到沈如周的身边,温声安慰,“别急,我先去打听消息。” “嗯。”沈如周回过神来,点头应下,手心里满是冷汗。 两人回了租下的小院子,天黑下来时,有个小乞丐敲门,把打探到的消息说了出来,“安国公府请了城里最好的大夫,但都束手无策,刚刚贴了告示,全城寻名医。” 北修宴听完,丢给小乞丐一两银子,小乞丐笑着走了。 沈如周听完这消息心里更加焦急,再也坐不住了,“王爷,我去看哥哥。” “如周,本王知道你担心,但此事有蹊跷。”北修宴停顿了一下,拉了沈如周坐下,握着她的手道,“本王觉得是有人用沈楚暮做局,逼我们现身。” 经他一提点,沈如周也想到了,但那是她至亲的哥哥,上一世她得知哥哥战死后那窒息般的疼痛,到现在都还刻骨铭心,她无法承受再来一次。 “王爷,你的担忧我都明白。可是,我不能不管哥哥的死活。”沈如周话里带着哀求,她双目溢满水花,“王爷,我晚上想去看看哥哥,只有亲自瞧一眼我才能安心。” 见她如此,北修宴尽管知道冒险,但还是同意了,“本王陪你一起去。” 趁着夜幕,两人摸到了沈楚暮先前住的客馆,隔着老远就能闻到一股刺鼻的药味。 沈如周点燃迷香,迷晕了屋外看守的侍卫,和北修宴一起进入了房内。 她来到床前,见沈楚暮脸色煞白,胸膛前一道口子入骨三分,很是骇人。 沈如周帮他仔细诊脉,只觉脉象微弱,不好好医治,定是会危及生命的。 北修宴站在门边,眼睛警觉的盯着外边。 突然一队侍卫举着高燃的火把冲进了院子。北修宴暗道一声,“不好。”连忙带着沈如周从后窗翻了出去。 一路急奔,后面的追兵越来越近。 北修宴看到前面有一处假山,拉了沈如周转进去,不想刚进洞,就看到了沈如梦。 侍卫进入后院,见追着的身影消失了,正打算四散开来寻找,却突然听到一声尖利的大叫,“啊……” 侍卫循着声音立刻跑了过来,只见沈如梦站在假山前,面容因为惊吓已然扭曲。 侍卫拱手询问,“夫人,您可是看到刺客了?” “他们往那边去了。”沈如梦颤颤巍巍的伸手指向西苑。 听完,领头的侍卫大手一挥,带着人往西苑跑去。 待脚步声远了,沈如梦这才又折返回假山洞里。沈如周没料到她会这么好心,好奇的问,“为什么要帮我们?” 沈如梦自嘲的笑了笑,“在家时我不懂事,跟你们各种闹。如今嫁人了才知道娘家是我最大的倚靠。昨日要不是哥哥护着,安逸堂早就动手打我了。” 沈如梦说的哀戚,话语里又带着哭腔了。 沈如周见她如此,心中不忍,好心宽慰了几句,而后,她掏出身上带的药。 “哥哥伤得很重,这个药一日三次喂给哥哥服下,不可有丝毫怠慢。” 沈如梦小心的接过,保证道:“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沈如周见她如此,发自内心的道了声,“谢谢。” 连着两天,沈如梦都依照沈如周的吩咐亲自照看沈楚暮的伤势,看哥哥已经能睁开眼说几句话了,她悬着的心才敢放下。 安逸堂假惺惺的来看完沈楚暮,一出门就满是疑惑的打量起沈如梦,阴阳怪气的道,“夫人这么衣不解带的照顾,真是辛苦了。” “自家哥哥妾身当然要用心看顾了,不然真出了什么事,沈将军那里,夫君也不好交代。”沈如梦的话夹枪带棒,安逸堂哪能听不出来,他一甩袖子,冷哼一声走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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