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帝没立刻接话,慢悠悠地喝了口茶,半晌后道:“德妃宫里的地方小,朕方才已经让公主和郡主搬去贵妃那里休养了,你要是有空就替朕多去看看她们母女。” 避而不答,永安帝的意思已经很明朗了。 萧辰衍低着头,旁人窥探不见的视野里,眸底黑云骤集,压着沉沉的怒色和不甘,甚至是几分嘲弄。 一直以来,母妃就不受宠,他也不得父皇青眼,他几乎很少开口求父皇,这一次开口求了,母妃依旧要被禁足。 果真,人只有得了权力,才能护住想护住的人,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他压下心头翻滚而起的戾气,俊脸上平静,卑微。 “儿臣明白,若是无事,儿臣便先行告退了。” 永安帝默许了。 待萧辰衍走后,永安帝对曹德海道:“嘉宁那孩子……可惜了。” 曹德海道:“郡主确有孝心。” 永安帝揉了揉眉心,叹息道:“有孝心是好,但如此一来,她的身体便残缺不全了,国公府怕是不会要她。” 曹德海看着永安帝的脸色,小心翼翼的询问道:“那郡主的婚事,皇上可是另有打算?” “还打算什么,”永安帝绷着脸,沉声,“等她病好了,随便找个人嫁出去吧。” 曹德海面上划过一丝惋惜,躬身应是。 萧辰衍从御书房出来后,清隽的脸上一片冷然,目光锐利如刀,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可他却丝毫未表现出来,先派人通知了慕婉容进宫去陪母妃,随后去了贵妃寝宫。 此时,沈如周已经坐在餐桌上用膳了,公主和郡主都没苏醒,她就只是去扫了两眼,并没有做什么。 贵妃要留她住下,她自然不会瞎走,看着桌上的吃食,心满意足。 前世,她成了皇后以后,萧辰衍虽然变态,将她囚禁在深宫里,但确实没克扣过她的吃食,只是她那会病重,什么都吃不下,又一心想死,看见吃的就直犯恶心。 如今重生而来,家人仍在,她心里平稳,身体健康,吃什么都香,脸上一直是带着笑容的。 萧辰衍到的时候,就看见她一个人坐在桌前,安静的享受着美食,一身红裙,衬得她气色红润,明艳动人,小巧的嘴一直勾着浅弧度,十分的恬静,美丽。 他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她,漆黑的眸里闪过一丝困惑。 与沈如周相识那么久,他竟是第一次如此安静认真的看她,也是第一次发现,她原来这般漂亮,不像印象里的,毫无气质,她也并不粗鲁,吃东西细嚼慢咽,优雅至极。 这时,一道声音疑惑的响起。 “王爷,怎么不进去?” 萧辰衍是陡然回神,朝身侧看去,见李嬷嬷带着宫人朝他走来,他俊朗的面容上划过一丝不自在,但又很快恢复如初。 “本王刚到。” 而开心干饭的沈如周听见动静,朝外头看了过来,见一袭蓝色长袍的萧辰衍,冷着脸走了过来,唇上的笑意顿时敛起,胃口都消下去大半。 萧辰衍在沈如周的对面坐下,沈如周语气不痛快道:“你来干什么?” 她一个人吃的可高兴了,见着这阴魂不散的准前夫,真是烦心的很。 萧辰衍瞥了她一眼,瞧她满脸的不悦,俊脸也沉了沉,有点不爽,“用膳。” “王爷来看望公主,贵妃娘娘便留王爷用膳了,”李嬷嬷又添了几道菜,“贵妃特意让人又添了几道菜,王爷和王妃多吃点。” 沈如周哦了一声,与李嬷嬷道了声谢。 李嬷嬷的目光在他二人的脸上打了个转,眼神微暗,勾唇一笑,带着人退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沈如周和萧辰衍。 沈如周尽量当萧辰衍不存在,拿起筷子自顾自地吃饭,吃完了赶紧走。 萧辰衍随便吃了两口,而后搁下了手里的筷子,看着沈如周道:“今天的事,是母妃不对,本王替她向你道歉。” 他来不是为了看长姐,最重要的,是来见她。 沈如周惊诧的瞥了他一眼,没想到他会给她道歉,莫名觉得诡异。 不过她觉得萧辰衍一定还有话等着她,她没接茬,继续吃饭。 萧辰衍看着她,声音难得的柔和,甚至还透着几分欣慰。 “你救了长公主,辛苦你,本王知道,你对公主如此上心,是为了本王,本王都看在眼里。” 沈如周忽然呛着,剧烈的咳起来,喝口茶顺了顺,随即才看向他,一字一顿道:“你、想、多、了!” 一开始她救萧瑾兮,是皇帝施压,以及被他强掳进宫不得不做,后来发现萧瑾兮的病可做文章,故而主动去做的。 从始至终,她的目标只有两个,一是想以此谋得皇帝赐和离的许诺,二是为了切断萧辰衍今后的势力规划。 从头到尾都不是为了萧辰衍,他往自己脸上贴什么金! 萧辰衍见她脸色沉沉,并未动怒。 她费这么大劲救他的皇姐,若是没有一点他的缘故,他是不信的,她只是不愿承认心意罢了,许是还因为之前的事生气,故意给他甩脸色,其实心里还爱着他。 他不跟沈如周争,直接给了台阶。 “行了,你在外面住了那么久,也该收收心了,出宫后就回去收拾一下,搬回王府吧。” “原来你是想说这个?”沈如周嗤笑一声,表明态度:“我既然搬出来了,就不会再回去。” 萧辰衍英挺的眉头蹙起,盯着沈如周。 “本王对你已经够宽容了,你去问问,有几个男人能容忍自己的妻子搬出去住的?你已经闹了这么久,还嫌不够吗?” “事到如今,你还觉得我搬出来,是跟你闹着玩?”沈如周忍不住啧了一声,竟有点想不通萧辰衍怎么会变得这么蠢。 前世他是当皇帝的人,除了感情上一窍不通,过于盲目外,他是个心有丘壑,聪慧至极的人,怎么现在还想不清楚她的动机,总要误会。 “你是不想住在王府里,还是不想和婉容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萧辰衍眉头蹙了起来,“你还在为了婉容和本王闹别扭?本王说了,你想要什么都行,但无论如何,都不能亏待婉容。” 他捏了捏眉心,压着脾气道:“你体谅一下本王的难处,婉容是本王的救命恩人,本王如何能对她施罚?” 沈如周满脸不屑,冷笑着摇摇头。 救命恩人又如何?她也是他萧辰衍的救命恩人啊。 算了,懒得和他多说,免得平生事端。 “你要怎么对待慕婉容,我都不管,你们怎么样都和我没有关系,我要的只有一点——跟你和离!” 和离!和离!除了这个,就没别的话要说了吗? 萧辰衍望着沈如周,漆黑的眸子里倏地闪过怒意,“你就这么想和离,离开本王,好去找别的男人?”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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