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周微微蹙眉,她当然知道提前引产是有风险的,但是不得不做。 “贵妃的腹水情况已经这么严重了,如果拖到足月再生产,她的身体会遭到不可挽回的损伤,孩子也是绝对活不下来的。” 陆淮宁一阵心惊,喃喃道:“竟然这么严重。” 北修宴目光深沉,锁住沈如周精致的眉眼。 “可有治疗方案?” 沈如周闻言抬起眼睛,一下子望进那双深邃的眼眸,她便凝望着北修宴,神色认真。 “又要解决腹水,又要分娩,那就两种法子——先穿刺放腹水,再催产,但是穿刺的副作用比较大,会导致孕妇脱水,那样再生孩子的话,孩子是绝对活不了的。” “如果先分娩,再穿刺放腹水,那就更危险了,贵妃腹内积液严重,是没有力气生孩子的,分娩之时,很有可能一尸两命。” 陆淮宁惊得倒抽一口凉气,皱着眉头道:“那岂不是说,这龙胎无论如何都保不住了吗?” 皇嗣保不住,皇上岂不是会大怒,到时候怪罪姐姐可怎么办? 北修宴神色淡定,静待沈如周接下来的话。 沈如周果真道:“还有一种法子,就是听起来会有点可怕。” 陆淮宁眼睛一亮,忙问道:“什么法子,姐姐你快说!” 沈如周声音沉静:“剖腹,取子。” 陆淮宁闻言惊得长大了嘴巴,“姐姐你是说把贵妃的肚子剖开,把孩子取出来?!” “没错。”沈如周点头,这就是她前世用的法子,“如此,贵妃和孩子都能保住。” 前世她遇到的那个孕妇,用了这种方法,的确是母子平安了,遗憾的是当时用的麻沸散效用不持久,落下了病根。 孕妇生完孩子后,恰逢阴雨天都剧痛难忍,过了大概半年,实在是坚持不下去了,就自尽了。 想到这儿,沈如周的眸里有些遗憾。 不过说到底,她这个治疗方法是可行的,问题就在于麻醉。 那个时候,她只能用麻沸散,可现在她的药箱里有名为麻醉剂的药物,效用更好更持久,由此把握就大了许多。 正思索着,忽而她的脑中灵光一闪,突然就想到运往战场的军需,该怎么处理了。 如果她这次给贵妃治病用了麻醉剂,成功救了贵妃,北修宴就会相信她手里的药有用,兴许会帮她把药送到军中。 北修宴并不知道她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了,瞧着她面色有些激动,眼神隐含欣喜之色,便淡淡移开目光,声音无情道:“贵妃和龙胎必须都保住,不然你的命,就保不住了。” 沈如周,“我知道,这个法子还是很可靠的。” 陆淮宁皱巴着小脸,“可是贵妃怎么会愿意把自己的肚子剖开?” “她现在的确不愿意。”沈如周轻叹一口气,“贵妃身子金贵,肚子里还是皇嗣,肯定是慎之又慎。” 北修宴的声音冷静低沉。 “若是找到一个和贵妃症状一样的女子,先在她身上试一遍,若是成了,便可让贵妃信服,到时候贵妃自然,也会愿意接受治疗。” 陆淮宁惊道:“这倒是个好法子。” 沈如周神色有些诧异,看向北修宴,没料到他竟也有此想法。 前世,她救过同样的病人,才敢提出用这个方案给贵妃治疗,若是现在找一个类似的病患,她再施救一番,贵妃自然会信。 北修宴不曾知晓前世贵妃的结局,也不知道有类似的病人,他竟有这个思路,真是聪颖,胆大。 “确实,只要找到一个类似的病患治疗成功,贵妃娘娘,还有皇上,就都能放心了。” 北修宴俊美的容颜上神色淡淡,“先准备治疗,治好贵妃才是最关键的。” 沈如周望向北修宴,知道北修宴此言是在提醒她,她要救的是贵妃,每一步都要小心慎重,万一有个行差踏错,小命不保,更不用谈给北修宴治病了。 “摄政王放心,我会好好准备的,那我就先回去。” 听她要走,陆淮宁亲自送她出去。 片刻后,陆淮宁折返回来。 “师父,姐姐已经走了。”陆淮宁走到北修宴身边,看着他漠然的神色,犹豫地问道:“师父,真的要让姐姐给贵妃治病吗?” 他相信漂亮姐姐的本事,但贵妃不是一般的病人,他总觉得这事有点危险,万一治不好,可是要大祸临头的。 北修宴面无表情,精致的俊颜上像是笼罩着一层冰霜,他没有回答陆淮宁的话,而是问道:“淮宁,你觉得她说的话可靠吗?” 陆淮宁认真地点了点头,“姐姐说的话,肯定可靠。” 北修宴微微侧过脸,看着陆淮宁稚气的小脸,语气似有几分无奈:“你就这么相信她?” 陆淮宁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肯定:“嗯,相信。” “虽然姐姐说的病情很奇怪,淮宁从未听说过,但姐姐言语间那种认真笃定,身上那种自信从容,十分令淮宁信服。” 北修宴静静听着,没有认同也没有反驳。 沈如周,确实是个特别的人。 她就安静的站在原地,都令人有种宛如至于风暴的感觉,眼睛很亮,令人不自觉的信服。 陆淮宁又道:“而且我之前听擒雨说过,师父也见过一个和贵妃情况很像的病患,既然这样的人不只有一个,那兴许真的是一种病吧。” “得病简单,孕妇都怀三胞胎才是真的太罕见了,既然是病,那就得治,不然真像姐姐说的,拖得久了大人和孩子都有危险,那就麻烦了。” 说到这儿,陆淮宁咧着嘴笑了笑,凑到北修宴的面前道:“师父,如果姐姐连这么古怪的病都能治好,那师父的病,她肯定也有办法!” 北修宴淡淡扫了他一眼,眸底一片冷漠。 是他把沈如周推到贵妃面前的,既然他已经出手,不得不管到底了,但愿沈如周能对得起他的信任。 他微微转眸,出声道:“来人。” 话音一落,一名暗卫立刻从门外出现,抱拳单膝跪下,应声道:“王爷。” “把之前那个和贵妃有同样病症的妇人,带回京。” “属下遵命。”暗卫低头应下,随即立刻离去。 陆淮宁见状心下一喜,师父愿意出手帮漂亮姐姐找人,那万事就稳妥了! 他悄悄瞄着北修宴冰冷俊美的容颜,偷偷抿嘴笑了。 哼,师父就是面冷心热,漂亮姐姐一提出来,他立马就帮忙,真是个好男人。 如果,如果漂亮姐姐真能跟师父凑一对,该多好啊! 北修宴侧眸,看向了陆淮宁,“你古里古怪的笑什么?” 陆淮宁忙捂住了嘴巴,一脸无辜地看着他,“没什么,我没笑!” 北修宴冰冷的眸子一眯,正要问话。 就在这时,秦铭急匆匆地进来了,神色凝重,“王爷……”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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