淞沪银行大楼。 行长办公室里，刚刚把相当于676万英镑的钱财全部入库的宋汉彰，他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他看着坐在沙发上喝茶的叶长青说道：“叶先生，如果让那些洋人银行家们知道你把制药公司的股权同时抵押给这么多银行，获得六百多万英镑的贷款，他们一定会发疯似的来找你拼命！” 叶长青喝了两口茶之后放下茶杯，笑着说道：“所以这件事情还是要保密！当然了，木已成舟，就算那些银行家们现在知道了这件事情也只能干瞪眼，因为我已经把钱拿到手了，贷款合同已经白纸黑字签了名，盖了章！” 宋汉彰说道：“如果他们联合起来起诉你呢？到时候不但这些钱被会追回去，就连制药公司和江南重工都会被接管！” 叶长青摇头笑了笑说道：“哪有那么容易？现在有哪条法律规定不能这么贷款？再说了，现在审理案件的是会审公廨，洋人在公共租界已经没有了治外法权，就算开庭审理，他们的领事也无权旁听，即便是在法租界打官司，无论是会审公廨还是公董局，咱们都有人，他们能奈我何？” “况且，我们又没有卷款跑路，他们以什么罪名去会审公廨告我？” 此时北洋方面还没有什么金融诈骗罪的法律概念，就算真的闹到会审公廨去，会审官只怕还真的不知道以什么罪名给他定罪。 即便真的闹上了会审公廨，叶长青也不怕，在国外他可能没办法，但是在上海滩十里洋场，以他现在的势力，他还真的不怕谁。 宋汉彰想了想，也觉得这事就算真的曝光出来，那些银行家也只能通过领事团向租界何华界施加压力，而这又恰恰是叶长青不需要担心的。 除非列强联合起来出兵，否则如果只是打打嘴仗，他还真的不惧怕。 宋汉彰问道：“不知道叶先生为什么要用如此冒险的方法贷这么多钱？” 叶长青反问道：“宋先生难道不认为赚大钱的机会来了吗？但想要赚大钱，就得要有足够多的本钱，这就是我要用这种走钢丝的方法弄这么多的钱的原因？” “叶先生指的机会是？”宋汉彰有些不明白的问道。 叶长青知道宋汉彰还是缺乏对国际形势有一个比较清醒的认知，要不然他也不会只是一个银行经理了。 迟疑了一下，叶长青对宋汉彰说道：“欧洲要打起来了，三个月到半年之内，必定会打起来，这是可以预见的，一旦欧洲打起来，发战争财的机会就来了！” 宋汉彰一愣，“这……叶先生为什么这么确定欧洲半年之内一定会打起来？” 叶长青想了想对宋汉彰说道：“宋先生，你可能不怎么了解欧洲这近百年来的历史、政治和经济发展情况，1882年的时候，德国、奥匈帝国和意大利三国在维也纳签订了同盟条约，这三国条约的核心内容就是在未来一旦发生战争，三国要共同进退！” 这三国结盟之后，欧洲大陆上其他国家就都有些顶不住了，单打独斗都会被这三国联合起来欺负，终于在1894年的时候，法国和俄国针对三国同盟签订了共同进退的军事协定，后来英国人发现自己全球的霸主地位受到了德奥意三国的挑衅，特别是德国完成统一之后工业发展特别迅猛，已经快要赶超英国，英国人坐不住了，于是跟法国和俄国分别签订了军事协定！” “就这样，欧洲出现了两大对立的军事集团，几十年的矛盾越积越多，现在这种矛盾积累得足够凶险，目前从欧洲传回来的各方面的信息来看，欧洲的形势已经处在随时爆炸和崩溃的边缘，就差一根导火索了！” “你知道前些天我接到了一单什么生意吗？”叶长青问道。 宋汉彰摇头。 叶长青说道：“礼和洋行向江南军工制造公司订购了十万支步枪和五千万发子弹，三个半月交货，此前他们还每个月向制药公司采购6、7万元可以用于战争中急救伤员的药品，而这一次他们竟然说从这个月开始，每个月的药品采购量增加一倍，即便药价增加一倍也在所不惜！” “这说明了什么？恰巧说明了欧洲形势凶险，说明德国人已经全力整军备战！” 宋汉彰被这个消息惊呆了，他大致了解江南军工制造公司的此时步枪的月产量，以现在兵工厂的产能，是绝对不可能在三个月半月完成订单交货的，只能在最短的时间内以最高的效率扩充产能。 就在宋汉彰消化这个消息的时候，叶长青用火柴点燃了一支雪茄。 雪茄的味道很香醇，叶长青抽了几口，一边吐着烟，一边说道：“半个月前，我找人去海关想办法调阅了礼和洋行和另外两家德国洋行的货物入关和出关记录，你猜怎么着？” “有什么发现？”宋汉彰问道。 叶长青说道：“最近三个月，几乎没有一颗子弹和一支枪从德国运过来，更别提火炮、炮弹和其他军需用品了！” “相反，包括礼和洋行在内的几家德国洋行的出关货物几乎都是战略物资或者原材料！对了，你知道桐油和猪鬃有什么作用吗？” 宋汉彰听得一愣，有些摸不着头脑，摇头道：“不太清楚，桐油听说可以用来漆木器，至于猪鬃就不知道它能用来干什么了！” 叶长青说道：“这几家德国洋行出关的货物中就有这两种东西，你可能不知道它们在军事领域的用途，别看它们毫不起眼，但却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 “先说桐油，它是目前制造涂装材料的不可或缺的原材料之一，给战舰、大炮、枪械、炮弹涂装防锈防水防腐蚀的涂料中必须要有它，而我国目前是唯一可以批量生产桐油的国家！” “再说猪鬃，它刚韧而富有弹性，不易变形，耐潮湿，而又不受冷热的影响，所以这东西是制刷的最佳原料，军工企业要给枪械、大炮、战舰、炮弹刷漆离不开它！” 宋汉彰听完之后喃喃自语道：“听你这么说，看来欧洲是真的要打仗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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