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铺码头大门口的馄饨摊，叶长青坐在一张小方桌边吃着热气腾腾的馄饨。 “老板，再来一碗！”叶长青把第五个碗摞起来扭头喊道。 “好咧，您稍等，马上来！”摊主笑着答应道。 叶长青放下筷子，掏出烟盒点上一支烟，对正在吃馄饨的苦力强说道：“苦力强，跟你的弟兄们说一声，不够的话叫老板再来一碗，管够，吃饱了好干活！” 苦力强连忙说：“够了够了，我们都是吃过早饭来干活的，现在每个人都吃了两碗了，吃得太饱不行的，吃饱了就不想动了！” 叶长青点了点头，“行，你们自己看着办，想吃就吃！” 这时不远处一辆黄包车打头阵，后面跟着十几辆大板车，车夫们赶着骡马拉车排着长长的队伍。 叶长青看见黄包车上坐着的是虞孝和，立即挥手喊道：“孝和兄，这里！” 黄包车停下，虞孝和下车付了车资向馄饨摊子走过来问道：“怎么才吃早饭？” “没吃早饭就过来了，这里的馄饨很不错，一口气干了五碗，正准备再吃一碗，你要不要也来一碗？”叶长青问道。 “多谢，不用了，我吃过早点来的！”虞孝和取下礼帽说道。 叶长青指了指后面赶车的车夫们说道：“问问这些车夫们，看他们吃不吃，我请他们每人吃一碗馄饨，吃饱了好干活！” “行！”虞孝和答应，转身走过去喊道：“车夫兄弟们，老板请客吃馄饨，只一条，吃饱了待会儿干活的时候多卖点力气，今天把所有机器设备都运回厂里，行不行？” “好，多谢老板，咱别没有，就是有一把子力气！”有人高声答应道。 虞孝和把手一挥：“那还等什么？自己找位置坐吧！” 叶长青又干掉了一碗馄饨，丢下碗筷就起身向对面的杂货铺走去。 等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几条烟，丢给苦力强一条，说道：“苦力强，每个人一包烟，你的兄弟你去分发！” 车夫们这边每个人也发了一包烟。 苦力强给每个兄弟发烟，一人一包，一边发一边说：“待会儿干活谁都不许偷懒啊，咱们就是卖苦力的，你不卖力气，哪个老板还请你做事？谁要是偷奸耍滑，不用叶老板说话，老子就先把你一顿臭骂！” 有人说道：“强哥你就放心吧，叶老板是个讲究人，咱们兄弟肯定下死力气把这活干得漂漂亮亮的！” 吃完早饭，叶长青和虞孝和就带着苦力们和车夫们向码头的18号仓库走去，一大群人，浩浩荡荡的，即便是码头上的青帮中人看见了也都退避三舍。 码头仓库区很是繁忙，每个仓库门口都有很多苦力在干活，有的扛货进仓库，有的是仓库出货。 经过9号仓库的时候，叶长青看见门口站着两排全副武装的人在周围警戒，每个人都手持步枪警惕的看着叶长青这一伙人。 叶长青一边走一边扭头观察，发现一些工人抬着一个个长方形的木箱子从一艘远洋货轮上依次进入这个仓库。 “苦力强！”叶长青喊了一声。 正带着兄弟们在前面走的苦力强听到喊声连忙转身跑过来问道：“叶大夫，怎么啦？” 叶长青指了指刚才经过的9号仓库问道：“这9号仓库是干什么的？” 苦力强说道：“这9号仓库也是礼和洋行租的，专门用来存放枪械、子弹、火炮和炮弹，他们自己派人看管！另外，7号和8号仓库也都是存放武器弹药的，其他洋行的武器弹药都存放在这两个仓库，买家就凭提货单来提货，看管仓库的人，只看认提货单，不认人！” 走在旁边的虞孝和叹道：“现在咱们国内各方军阀势力割据，为了壮大自身力量，军阀们纷纷不惜花血本向洋人订购武器弹药，这里是洋人的武器弹药进入我们国内最多的码头！另外两地是广州和天津卫！” 苦力强摸了摸后脑勺，说道：“我就搞不明白了，这些武器弹药可不便宜，那些军阀怎么就那么有钱呢？” 叶长青抽着烟说道：“主要靠向老板姓收税，巧立各种名目，今年收明年、后年的税，有些地方甚至把税收到了一百年后！” “嘶——”苦力强闻言倒抽一口凉气，“我是十年前来上海滩讨生活的，那时我们乡下虽然日子过得苦，苛捐杂税也没少交，但日子还是能过下去的，没想到现在都民国了，老百姓的日子却越来越苦了！” 叶长青心里说这才哪到哪啊，此时的割据局面没有完全形成，才刚开始呢，等到两年后爆发护国之战，袁大头倒台，那时候各地才是真的乱作一团。 不管是皇帝也好，总统也罢，只要有，那就是一个名义上统一的天下，上头有人管着，下面的军阀多少有些顾忌，没有皇帝，又没有总统，那才是真正的天下大乱。 到了18号仓库门口，叶长青把提货单交给看管人员查验。 提货单查验完毕，看管人员把仓库的大门打开，领着叶长青等一行人来到仓库的一角，一大批新到的机器设备放在这里，这些机器都用木框架固定包装，方便运输。 “就是这些，你们快些搬吧！”看管人员指着这些机器设备说道。 叶长青对苦力强说道：“交给你了！” “叶大夫您就放心吧，这些年我们抬过的机器也不少！” 苦力强答应着，他和几个苦力围着这堆机器转了一圈，商量了一下，然后就开始把库里们组织起来，按照既定的方案把一件件机器设备抬出去。 在没有起重设备的情况下，有些机器设备的重量达到好一两吨，想要把这种设备抬起来走出去并抬上马车，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而且一般的马车最多只能承受两千斤重的重量，超过一吨，马车的车身和车轮就承受不起，还得想办法把两辆板车并排一起来承重。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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