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放下电话的费尔利正要走出办公室赶往卢家湾捕房,可他转念一想,如果叶长青只是打着马格利的旗号行事,而马格利并不知道叶长青要把人带走,那么他岂不是被叶长青耍了? 想到这里,费尔利停下了脚步,他犹豫了片刻之后又返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通了公董局里马格利的办公室号码。 “我是马格利!”电话里传来马格利的声音。 费尔利立即说道:“先生,我是警务处总巡费尔利,我听卢家湾捕房的古德里安督察报告说您给他打过招呼,说济世堂医馆的叶长青要去探视一个犯人,现在叶长青要把犯人带走,您看这事……” “哦?那犯人叫什么名字?他犯了什么事?”马格利在电话中问道。 费尔利立即说道:“犯人叫王亚桥,他在华界刺杀淞沪镇守使郑儒成,遭到通缉后逃入了法租界,华督察黄锦荣怀疑他可能是汇理银行大劫案和袭击我们捕房的凶手,所以我们就在一家旅馆逮捕了他!” “黄锦荣怀疑他?有什么证据吗?”电话里传来马格利的声音。 “这……”费尔利迟疑了,“暂时没有发现有力的证据,不过这个人很厉害,枪法非常准,我们抓捕他的时候,他已经受了伤,即便是这样,他依然开枪打死了黄锦荣手下两个人,打伤了三个,还用匕首刺伤了两个!” “所以你们凭这些就说他是那两件案子的作案者?”马格利质问道。 费尔利连忙说:“是怀疑、怀疑!” “这么说你们并没有有力的证据就把人给抓了?你让全上海滩的人们如何看待法捕房?还有,公董局、领事馆早就有明确的规定,要抓人必须要有总领事的亲笔签发的逮捕令,你们竟敢公然违背规定,究竟想干什么?” “先生,我……” “够了,我不想听你解释,先把人放了,回头我再收拾你!” 听到电话里的咆哮声和电话被重重挂断的声音,费尔利额头上大汗淋漓,他放下电话,脸上流露出苦涩的神色,自语道:“再这么下去,只怕心脏病离我不远了!” 卢家湾捕房。 古德里安正在办公室里招待叶长青和马玉成,两人身前的桌上都放着茶水。 一个巡捕快速走进来报告:“报告督察,总巡费尔利先生来了!” 话音落下,费尔利就穿着制服、戴着高筒帽子,踩着马靴走了进来。 古德里安立即起身立正敬礼:“恭迎长官!” 费尔利回了一个礼,然后笑着走向叶长青,握着叶长青的手说道:“我是警务处总巡费尔利,让叶先生久等了!” 叶长青说道:“我才喝了一杯茶,不算久!没想到这事惊动了费尔利总巡,我很过意不去!” 费尔利笑着说:“没关系,为居民们服务是我们法租界巡捕房的职责!关于王亚桥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经过了解之后,我发现这件事情就是一个误会!”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因为王亚桥刺杀淞沪镇守使郑儒成,事败之后逃进了我们法租界,华界方面随后发出了通缉令,并发函请我们法捕房协查,因为我们法捕房有时候也需要请华界方面协查,所以这么多年双方都有一定的合作基础!” “除了这个原因之外,另外就是黄锦荣的人发现了王亚桥的藏身地,而且黄锦荣报告说他怀疑王亚桥是汇理银行大劫案和袭击我们法捕房的元凶,综合以上两个原因,我们才抓捕了他,但经过我们的调查,发现他不具备作案的时间,因为案发时,他还在江西!” 叶长青还是第一次听到当官的睁眼说瞎话,而且眼睛都不带眨的,词句连贯都不带停顿,声情并茂的同时还逻辑严谨,思维清晰。 他笑着说:“费尔利先生能够及时发现问题并亲自前来解除这个误会,我非常感激,不知道我现在可以带走王亚桥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费尔利装作一副为难的样子。 叶长青抬手说道:“费尔利有话请直说!” 费尔利说道:“王亚桥毕竟是华界的通缉犯,叶先生可以带他走,但他不能在法租界公开活动,如果被华界和公共租界方面知道他在法租界,我们法捕房会承受很大的压力,而且我们也无法向公董局和法租界内的居民交代!” 叶长青点头答应道:“好,这事我可以答应你!” “那就谢谢叶先生配合我们的工作了!我在警务处还有工作,就先走了!古德里安,你把人放出来让叶先生带走!” “是,长官!”古德里安立正答应。 费尔利走后,古德里安派人去把王亚桥带到了办公室。 王亚桥拖着沉重的脚镣,手上戴着锁链被四个巡捕带了进来。 “报告长官,王亚桥带到!”一个巡捕立正报告。 古德里安指了指锁链和脚镣说:“给他解开!” “是,长官!” 王亚桥手上的锁链和脚上的脚镣很快被打开,巡捕房们取走这些刑具退出了办公室。 古德里安拿出一份文件对王亚桥说道:“王亚桥,济世堂的叶先生出面保释你,你过来在这份文件上签字并按手印!”m.biqubao.com 王亚桥走过去签上了自己名字,然后用印泥按了手印。 古德里安收起文件说道:“好了,王亚桥,你可以出去了,不过我警告你,你是华界的通缉犯,我们虽然放了你,但你不能在法租界公开活动,否则我们还会把你抓起来并移交给华界警察局,你听明白了吗?” 王亚桥点了点头。 叶长青跟古德里安握手说:“多谢古德里安督察给面子,我们就不打扰你的工作了,告辞!” “好,叶先生慢走!” 从巡捕房出来,叶长青站在路边停下,转身对王亚桥说:“如果王兄没有其他去处,就先去我的济世堂医馆小住一段时日,如果王兄不想白吃白住,就帮忙干点活,跟马叔学着做药,如何?”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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