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醉花小榭之外的河边,夏日晚间的习习凉风,搭配上美酒美人,尚未宴饮,便已是让人微醺。 十几艘画舫之上挂着灯笼,载着翩翩公子,盈盈佳人沿河而下,谈笑风生。 小榭附近的夜风,仿佛都带着浓浓的醉意。 酒香漫出百米开外,有几个无钱吃酒的老蒙子,便坐在不远处河边大柳树之下。 靠着老柳,闭上眼睛,不断得深呼吸,皆是一脸陶醉的表情。 显然是想要把那醉花小榭之中飘散出来的酒香吸入腹中。 “呵呵,这里的生意,还真是一日好过一日!”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来这里吃酒,但看到此间往来如织的盛况,钟长生还是不由得感叹。 “这酒楼的老板,只怕不是个一般人。” “哈哈,那是当然!” 江三刀双手负后,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在这万象外城,等闲的花楼,又怎能做到客如流水,长盛不衰?” “其他的地方我不清楚,但是,在这万象城中,背后无人,生意根本不可能做到这等地步!” 钟长生颔首:“却是不知,这醉花小榭幕后的高人,究竟是谁?” 江三刀摇摇头,苦笑道:“这醉花小榭,一日少则有数十万,多则数百万两银子的进账,幕后之人绝非等闲之辈,又岂是我等能够知晓?” “哈哈,说的也是!” 钟长生也知道自己这个问题为难了江三刀,当下也是笑着揭过。 这一番宴饮,他不单单邀请了天狱二重玄字区域的诸多狱典同僚,同时也邀请了天狱第一重的狱主江三刀。 毕竟,他此番在天狱第二重的日子能够过的如此一帆风顺,这中间,江三刀可没少花力气帮他运作。 一行人在醉花小榭的二楼找了个临近万象河的包间。 开窗之后,凉风顺河而来,众人顿觉一阵清爽。 李平风有事未至,明面上实力最强的狱主江三刀率先落座,钟长生陪坐在他的旁边,余下的那些个狱典也纷纷各自落座。 醉花小榭这边的老鸨也都是有眼色的,知晓这些个人当是都有官身,而非寻常富商。 众人这边刚刚坐下,好酒好菜就已经陆续端了上来。 而且见众人气质豪放,当是武人无疑,端上来的也并非精巧酒壶,而是一个个酒坛。 江三刀领着众人一起举杯,说了几句场面话之后,大家就一边吃东西,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大人!” 微醺之时,钟长生试探着问江三刀:“不知大人对这天狱三重可有了解?” 不知怎的,方才吃酒的时候,还极为开心的江三刀,闻言之后,眸子之中,突然闪过了一丝落寞。 他揭开面前的酒坛子,抓住沿口,端起那酒坛子,直接就将整个一坛酒对着自己咕咚咕咚地灌了起来。 晶莹的酒液顺着下巴流淌而下,流到了脖颈之上,沾湿了胸前大片的衣衫。 “呵呵,有,自然是有的!” “我原先,便是在这天狱第三重之中做事!” 钟长生略微有些诧异。 他原本还以为,江三刀之前应该是天狱第二重之中一个实力比较强悍的护狱使,故而后来才被调任到第一重做狱长! 提问的时候,也不曾抱有太多希望。 不曾想,这江三刀竟真的来自天狱第三重! “哎!” 江三刀似是被勾起了心中思绪,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之后,又给自己灌下了一大口花酒。 “你有所不知,我原先便在那天狱第三重之中做护狱使!” “只因,哎,只因我资质粗陋,实力无法再进一步,此生都没有突破到大宗师的希望,故而才被调到了这天狱第一重,当了劳什子狱长!” 钟长生沉默。 武道之途断绝,对一个武者来说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也难怪提起此事,往日豪爽异常的江三刀也是酒入愁肠。 当下,钟长生也只能陪着举起酒,道:“怪我多嘴,不该提起此事。” “呵呵,你不必如此!” 江三刀摆摆手,“此乃我个人命数,与你无关!” “天命使然,我的资质就只能到这里了,再进一步,已是不可能,说与不说,都改变不了什么,我已经接受了!” 虽然江三刀如此说,但钟长生还是从他的眸子之中看到了一丝不甘。 “很少有人能够达到自己的资质所能够达到的极限!” “江三刀能够修炼到自己的极限,足可见他为了修炼到眼下的境界,究竟付出了多少的努力!” “那些个狱典背靠典狱长,不把江三刀放在眼里,只怕也是因为这个!” 江三刀又饮了一大口,苦笑道:“我这个狱长,看似地位显赫,实则再无晋升的可能,剩下的只是日薄西山!” “你们这些狱典,却个个如同初升的朝阳一般,今日虽然只是先天,日后却未必不能成就大宗师!” “真是让我好生羡慕,羡慕……” 钟长生也只能安慰道:“大人,天无绝人之路,这天地之间,不可能存在绝对的死局!” “我相信,只要找对方法,大人您一定还有机会可以迈入大宗师之境!” “呵呵!” 江三刀微微一笑,神情却依旧是落寞,显然只当钟长生是在安危自己,并不曾放在心上。 钟长生却暗暗心道:“他对我的事情如此用心,日后有了机会,说不得要帮他一把!” 江三刀此时已然收敛了落寞心绪,说道: “这天狱第一重,由我这个狱长负责,天狱第二重,则是由两个大宗师级别的镇狱使负责,这些,想必你都已经清楚了。” “至于这天狱第三重,则是由五位大宗师巅峰级别的强者来共同守护,他们就是五大典狱长了!” “你之前见到过的那一位典狱长王伯平,就是那五大典狱长中的末席。” “至于其余四位典狱长,修为都达到了大宗师九重,一直在天狱三重闭关寻求突破,甚少露面。” “也因此,天狱三重诸多事物,实则是由末席典狱长王伯平负责。” “他偶尔也会在天狱一、二重露面,或者是像之前一样,带着我等外出执行任务!” “这五位典狱长不单单负责镇压天狱三重,实际上,每一个典狱长,都掌握着天狱前三重的生杀大权!” “他们五个,才是这天狱前三重真正的权力核心!” 说到这里的时候,江三刀的眸子之中,流露出了一丝渴望之色。 只是,那一道渴望的目光,很快就黯淡了下去。 显然,曾几何时,他也渴望着,有朝一日,凭借自己的努力,可以坐到那个位置上。 可惜,现实如此残忍,若无奇迹发生,他这辈子只怕都无缘典狱长的位置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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