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柒柒直直的盯着陈掌柜的眼睛,不卑不亢道,“我是白柒柒。” 听到这三个字,陈掌柜的脸色,涮的一下就白了。 他条件反射般朝后退了一步,紧跟着又悄悄的将步子迈了回来,不愿意在气势上,低她一头。 “白仵作,太子妃……不知我该唤你什么为好?” 白柒柒笑了笑,“你高兴就好,不过,宗禹唤我一声师父,你知道的吧?” 陈掌柜强迫自己堆出一个难看的笑,“自然是听说了的,可那又怎么样?与我这个卖衣为生的百姓,似乎扯不上什么关系吧?” 白柒柒看着他,‘哦’了一声,音调拉得又长又高。 她看着陈掌柜脸上的表情一寸寸龟裂,原本帅大叔的模样,渐渐的变得有些狰狞可怖了起来。 “也是。”她放松了语调,“你与宗禹确实扯不上什么关系,但你与曾姨娘……” 后面的话,她没有直接道出,留了一个极大的空间,让陈掌柜自己想象。 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陈掌柜就像被什么东西砸中了脚一般,猛地大声反驳道。 “白仵作,说话可是要负责任的,曾姨娘好歹是丞相府的侧室,你这般侮辱于她,是不是受了宗公子的好处,前来诬陷她与我,好让宗丞相将她赶出去,让宗夫人做好夫人的位置?” 白柒柒被他的话逗乐,“照你这么说,那我是不是要回你一句,苍蝇不盯无缝的蛋,京城这么多的人我都不找,偏偏跑来衣坊找你,说明你的确有让我找过来的理由,是吧?” 陈掌柜张了张嘴,好半晌没有说出半个字。 白柒柒并不打算给他时间缓过来,趁他还在慌乱之际,她直截了当的继续开口道,“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宗灵?” “她是谁?”陈掌柜本能的否认,“我不识得她。” “不识得么?”白柒柒笑了笑,“她可是曾姨娘丢失了好多年的女儿,你掌握了那么多与曾姨娘相关的喜好,怎么会连她丢失的女儿都不知道?难道你就不怕你的衣服上绣了什么会惹得曾姨娘睹物伤神的东西?” “我……”陈掌柜想反驳她,狠狠的将她的话扇回去,可话到了嘴边,又不得不憋屈的咽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店里的衣裳,只需要绣上曾姨娘喜欢的花花草草即可,除了她喜欢的东西之外,我们不会画蛇添足,也就惹不到曾姨娘难过。” “那好,既然如此,我就说个故事给你吧。”白柒柒自顾自的找了张椅子坐下,也不管陈掌柜是想听还是不想听,“不知道多少年以前,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目的,姑娘嫁给了官老爷做妾,少年开了一家小小的衣铺,他们虽然分散两地,各成各的家,但他们之间的感情,并没有因此而消磨,反而越发的思念,缠绵,浓郁。” 陈掌柜的记忆,不受控制的跟着她的讲述,飘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他与她都是从荒地逃来京城的,他将最后一个铜板花掉,替她买了一个馒头,笑着对她道:吃吧吃吧,我不饿。 他在说那句话的时候,肚子咕噜咕噜的叫着,喉咙更是止不住的做着吞咽的动作。 姑娘将馒头掰了一半给他,眼泪啪哒啪哒的坠落,一颗颗浸染在馒头上,消失不见。 他没有接,而是抿了抿唇道:这是我最后能给你的东西了,你吃饱之后,便去寻找自己的人生吧! 姑娘拼命的摇头:我离了你还能去哪?这一路上你都没有丢下我,为何到了京城却要将我推开? 他摇摇头,而后指指京中来来往往经过的贵妃人与千金,她们身上穿着绫罗锦缎,戴着金银玉哭,哪怕生得再不好看,仅凭这些东西,也能将人衬托得无比贵气与雍容。 “你比她们生得都好看,你应当要拥有比她更好的生活,跟着我,我给不了你这些,难道你想过着一眼就能看得到未来的日子么?你甘心么?” 姑娘眼里的泪珠子打了个转,终究还是被她逼了回去。 “谢谢你。” 她确实是害怕过苦日子了,每一路上的风吹日晒,熬讥荒时的痛苦绝望,她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他问她甘心么? 她是不甘心的。 他的确比任何人都要懂她,她从来没有将野心写在脸上,他却看得明明白白。 “走吧。”他抬手做了一个挥赶的动作,每挥一下,他的心就扎一下。 姑娘终究还是走了。 当着他的面,将馒头和着眼泪,一口口吞下后才走的。 他一直悄悄的跟着她,看着她去宗府卖身做婢女,看着宗府收留了她,看着那位叫宗庆的男人,正好经过她身边时,那抹惊艳的神色自眉眼而起,他就知道,她往后的日子不会太差。 果不其然。 他还在替人做苦力活的时候,她便被那姓宗的男人纳为了妾。 而在她成为妾的第三日,她找到了他,并且将他带到一间小小的衣铺前告诉他,这间铺子以后便是他的了。biqubao.com 他没有拒绝,笑着接受了。 因为他知道,拒绝只会让她的良心过不去。 无论如何,他不想让她难过。 往后的日子,他们没再见过,直到有一日,她挺着孕肚来挑衣裳,他瞧见了她半边脸上的巴掌印,才知道,她在府里过得很难。 她是一个招宗姓老爷喜欢的妾,那自然就不会招夫人的待见。 哪怕她怀着身孕,在她一不留神唐突了夫人的时候,夫人还是会朝她甩出一个又狠又重的巴掌。 宗姓老爷瞧了,也只会命府里下人陪她出府散散心,送她大把大把的金银玉器。 所以她在受了委屈之后,第一个想到了他。 “陈掌柜……” 白柒柒的唤声,蓦地将陈掌柜从回忆中拉了出来。 陈掌柜窘迫的垂下眸,掩住眼里翻涌的情绪,“这个故事,编得不错。” “不急,等听完了再发表意见也来得及。”白柒柒笑了笑,“就这样暗中来往了数年,姑娘的女儿长大了,也懂事了,她是离姑娘最近的人,姑娘所表现出来的异常,她自然察觉到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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