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被夸得有些糊涂,但他不敢多问,只得引着二人朝庄外而去。 他的住处离布庄不远,宅子不小,可见这些年在布庄里捞了不少好处。 宗禹并不想追究他这些,只想快些见到绿儿。 绿儿收到消息后,来得很快。 在见到宗禹的瞬间,立即噗通一声跪倒至地,“少……少爷。” “我是为了宗灵而来。”宗禹直接开口,报出了庶妹的名讳。 绿儿匍匐在地,颤抖着身子,半晌说不出话来。 管事偷偷抬眼,看了宗禹一眼,而后迅速抬脚,踢了踢害怕到极点的绿儿,“宗少爷是来问你话的,不是来问你罪的,若你如实回答,宗少爷肯定不会为难你,若你不老实回答,别说是宗少爷了,就算是我,也是容不得你的。” 绿儿一听这话,心底的求生欲顿时疯涌而出,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死死的抓住管事的袍摆,“我什么都说,老爷可不能不要我,除了老爷,我在这世间已经没有了亲人与去处,还请老爷不要扔下我,容我苟活吧!”m.biqubao.com “那你哭什么?还不快些与宗少爷说实话?”管事是喜欢绿儿这丫头的,收在房中这些年,绿儿也替他生了一儿半女,若是有机会能保得住她,他肯定是想将她保下来的。 宗禹干咳了一声,递给了白柒柒一个眼神。 白柒柒了然,宗禹这是要自己来问话。 她想了想,随后才道,“你仔细的说一遍,当年宗灵走失时的情况,从出府开始,到她走失,一个细节都没落下,哪怕是你认为最没用的细节,我也要听。” “是是是。”绿儿抽出手帕,抹干净眼泪。 在她调节情绪之际,白柒柒亲自搬了张椅子过去,示意她坐下说话。 “你放心,我们要知道的只是当年的情况,与你无关,问完话后,我们不会对任何人提及,你还活着的消息。” 绿儿感激的朝她点点头,“谢谢,谢谢……” 隔了许久。 绿儿止住抽噎了,她才用很慢的语气,将当年的经过一一道出。 “当年,是曾姨娘想带灵儿小姐,出去挑些布料做新衣裳,我们才跟着一同出府的,曾姨娘说,灵儿小姐许久都未出府了,坐在马车上什么好吃的好看的都瞧不着,怕是会让灵儿小姐不开心,索性就没有要马车,我们从出府开始,一路走着去了最繁华的安宁街,灵儿小姐年纪尚小,再加上许久才能出府一次,便有些收不住性子,看看这里,瞧瞧那里,嬷嬷都跟不上她,只能由我们几个年纪轻的,跟着灵儿小姐一路跑。” 白柒柒插话问了一句,“曾姨娘没有阻拦么?” 绿儿摇摇头,“曾姨娘宠爱灵儿小姐,只盼着她高高兴兴的,比什么都好。” 白柒柒抿抿唇,不再言语。 绿儿端起桌上的茶水润了润嗓子才继续道,“逛了约莫有一柱香的时间,曾姨娘说她肚子有些不舒服,又不忍心扫灵儿小姐的兴,便让我们都跟着灵儿小姐,她则去了旁边的那家衣店,借用茅厕,哦……” 她顿了顿,“那家衣店与咱们府里是有来往的,每回有新衣裳亲布料,掌柜都会带着来府里给夫人挑选,所以曾姨娘去那家衣店借用茅厕,没让我们跟着,我们也没有担心什么,因为灵儿小姐实在是太能跑了,我们必须得全都跟紧了灵儿小姐才行。” 白柒柒看了宗禹一眼。 宗禹点点头,表示绿儿说的话不假,“那家衣店我记得,叫……叫新衣坊。” “对对对,就是新衣坊。”绿儿附和了一句,“曾姨娘进了新衣坊后,我们跟着灵儿小姐跑了好几家店,许是跑累了,灵儿小姐终于注意到曾姨娘不在,便随口问了我们一句,我们便如实告之了她,她当时的脸色有些奇怪,就像是,被人突然抢走了心爱的宝贝一般,有些委屈,有些难过,还有些生气。” 绿儿又抿了一口茶水,接下来的话,开始变得有些吞吞吐吐,“我们只当灵儿小姐是走累了,想要歇息了,便提议找个茶楼坐一坐,哪知道,在我们进入茶楼,找小二订包厢的时候,灵儿小姐竟趁我们不注意,消失在了人群里,不知去向,我们不敢去找曾姨娘,害怕曾姨娘怪罪,便迎着那条街,分了好几个方向去找灵儿小姐。” “她是那会走丢的?”宗禹一拍桌子,“这件事,为什么当初你们没有说清楚?” 绿儿浑身一颤,音调跟着变低,“我们……我们实在是害怕受罚,再且,灵儿小姐并不是那会子走丢的,所以我们就默契的没有多提。” “不是那会走丢的?”白柒柒眯了眯眼,“接着说。” 绿儿的双手紧紧的握着桌上的茶杯,似乎这样,才能从茶杯上面得到一丝丝力量,“后来,是我寻到的灵儿小姐,她垂头丧气的走在街上,我唤了她好几句,她都没有听见,似乎受到了不小的打击,我瞧见她的袖口的线都开了,应当是被什么东西刮蹭过。” “她有说什么吗?”白柒柒意识到,曾姨娘的腹痛与宗灵的刻意离开,肯定存在一个无人察觉的秘密。 “没有。”绿儿想了想,“但我瞧见她的眼睛有些红,似乎哭过。” 白柒柒陷入了沉思。 宗禹也若有所思。 绿儿突然‘哦’了一声,“对了,灵儿小姐手腕上的镯子也不见了。” “镯子也不见了?”白柒柒从沉思中惊醒,“曾姨娘知道这些么?” 绿儿点点头,又摇摇头,“曾姨娘与灵儿小姐出现的时间也就是前后脚,她当时应当不知道灵儿小姐发生了什么事,是灵儿小姐走丢后,我们才与曾姨娘说的,曾姨娘体谅我们,主动与我们说,那些事与灵儿小姐的走丢无关,让我们将话烂在肚子里,正因为此,后来我们没有被杖杀,而是被送来了布庄,曾姨娘当真是个好人。” “好人?”白柒柒勾了勾唇,“我看未必,说吧,宗灵究竟是如何走丢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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