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了?”白柒柒重复了一遍太医的话,“什么叫不行了?” 太医没有回答她的话。 她又看向一侧的穆景寒,“你告诉我,什么叫做不行了?” “柒柒……”穆景寒的心抽痛了起来。 不管是以前的白柒柒,还是现在的白柒柒。 他从未在她的身上,看到过眼前这种绝望与无助,好似全世界把她孤立了一般,她站在人潮之中,却始终都是自己孤身一人。 “至少白一孟,没有遗憾了。” 他不容置疑的将她揽入怀里,紧紧的抱着。 白柒柒的鼻腔里顿时涌入一股属于他身上的独特气味。 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双手紧紧的揪着他的衣襟,一字一句,“我没有哥哥了……我没有哥哥了……” 周边的人闻声,无不动容眼涩。 一个个转过了头,不忍心再看下去。 “或许……”穆景寒知道其余人都退开了一些,他的声音微微压低道,“他回去了你们的那个朝代,也说不一定。” “回去?”白柒柒的眼泪,瞬间止住,泪珠子就那样挂在眼角欲掉不掉。 “你与我说过,你是因为在你们的朝代死了,才会来到这个朝代,那白一孟在这个朝代死了,极有可能也会回到原来的家乡。” “可……”白柒柒张了张嘴,刚想说出有意思曾经说过的那番话,不管是她还是哥哥,几乎都没有可能再回到过去了,因为有意思已经失去了与现代的联系,他无法再利用自身的能量,打开连接两个时空的通道。 可她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因为她只能相信穆景寒所说的可能,如此,哥哥才没有离开她,只是回到了现代,在另一个时空里,默默的守着她。 “对!”白柒柒吸了吸鼻子,用力的将眼里的泪水擦掉,“我不哭,哥哥说的对,死不是结束,而是另一种开始,他肯定是回去了,一定是回去了,只能是……回去了!” “主人……”沉寂了许久的有意思忽地主动开口。 还没等它说话,白柒柒便斩钉截铁的打断道,“我不需要你告诉我任何话,我只想相信,我想相信的。” 有意思默了默,过了片刻才用机械般的嗓音发出‘呵呵’两个音。 “主人,我想告诉你,白一孟大概是回去了。” 白柒柒的瞳孔一滞,“你不是在安慰我?” “不是的主人。”有意思没有情绪波动的继续讲述,“一个人死后,磁场是不会马上消失的,如果磁场马上消失了,说明磁场不是消失,而是转移到了另一个地方,而磁场,就相当于你们人类常说的灵魂,我感觉不到白一孟的身上,有丁点的磁场残留。” “这是真的?”白柒柒破涕为笑,等不及有意思的回答,她便从穆景寒的怀里挣脱,蹭蹭几步跑到白一孟的尸身旁,瞪圆了眼睛去看。 尽管她什么都看不出来,但她仿佛看到了有意思所描述的画面。 哥哥没有死! 哥哥只是回去了! 想到这,她的唇角不自觉的越扬越高,好似哥哥会看到她此刻的模样一般,她想将自己最好看的一面,让哥哥记下带走。 “柒柒……”穆景寒看着一会哭一会笑的白柒柒,只以为她魔怔了,“你别这样,我……” “我没事。”白柒柒看向担忧不已的穆景寒,“你说的对,哥哥回去了,我没什么好哭的,但这副身体,毕竟是哥哥的,我想要给他一个体面的葬礼。” “好。”穆景寒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按照她的意思,先让禁卫军将白一孟的遗体抬出宫去。 目送哥哥的遗体消失在视野。 白柒柒努力的平复了一下心绪,确定能够正常应对许昭愿后,她才朝许昭愿走过去。 许昭愿受的伤,没有白一孟重。 太医稍稍替她止了止血,就算她想死,暂时也死不了。 见到白柒柒这么快就恢复过来,许昭愿有气无力的冲她一笑,“不得不说,我们的性子,当真是挺像的,比如你,前一秒你死了兄长,哭得那个凄惨,这一秒便生龙活虎,好似哥哥不是死了,而是上了天做了神仙。” 白柒柒抿了抿唇,听出她的话里暗含了讽刺的意味。 她并没有接茬,而是静静等着许昭愿的下文。 许昭愿也没有将自己的独角戏当回事,脸不红心不跳的继续道,“又比如我,前一秒才被灭世抛弃,留下做诱饵,这一秒又恨不起来,只觉得他能逃出宫去也是一件极好的事,只要他活着,那便有回来救我的希望,你说是吧?” 白柒柒面无表情的蹲下身,俯视着许昭愿那张烂得不能再烂的脸,“你把他当成了希望,可你知不知道,总有那么一个人,喜欢给人制造希望,随着制造出去的希望越来越多,每一个希望的厚度就会逐渐减弱,直至变成一个泡泡,一戳就破。” “你有什么资格说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骗我们?”许昭愿自然也听明白了白柒柒的反讽。 “不是骗你们,难不成还是真的?” “就是真的!”许昭愿被她的轻蔑的语气气得呛咳出声,“你没有经历过黑暗,又怎么会明白那一束光,那一个希望对我们而言有多重要?灭世所描绘的未来,是我们所有人梦想拥有的未来,而想要拥有那样的未来,就必须要打破如今的一切规则,你懂么?” 白柒柒不客气的笑出了声,“他所说的未来,是不是人人平等?没有等级阶级之分,没有战争动乱,到了晚上,所有人都敢外出玩乐赏夜景,每个人都是自由的,如同鸟儿一般……”biqubao.com “你……你怎会知道?”许昭愿脸上的那丝得意,终于被一抹错愕所取代。 “因为这是我与白一孟经历过的。”白柒柒靠近了许昭愿的耳朵边,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句。 “灭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他盗了哥哥的成果、思想、经历,用一种形容天堂的描述,为身处黑暗之中的人编造出一个又一个的希望泡沫,事实上,他蔑视生命,人命在他眼里,压根什么都不是,他一边毁灭着生命,一边制造着希望,你不觉得,这很假么?”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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