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景寒随太监总管而去。 在御书房里,见到了阔别数年的太子穆景深。 他身形消瘦,穿着并不合身的长袍,身上的配饰少得可怜,几样能拿得出手的御赐之物,已全然不见踪影,可见他被囚禁在山上的这几年,过得一点也不好。 见到穆景寒。 穆景深如郁郁不得志一般,苦着一张脸,比哭还难看的笑了笑,“景寒……” 穆景寒看了他一眼,“太子殿下……” 两兄弟生疏的互喊了一声,便尴尬的没再开口。 老皇帝并不在御书房内,见穆景寒投来寻问的眼神,太监总管忙不迭的解释道。 “皇上去接昭贵妃了,您也知道,皇上有多宠着昭贵妃,说不定这会子正被昭贵妃哄着,不想回来呢!” 穆景寒蹙眉,但很快又反应过来。 老皇帝故意不在,是想看看他与穆景深有没有和解的可能。 果不其然,除了他感受到老皇帝的用意之外,穆景深也感受到了。 两人尴尬的对视了片刻,穆景深便率先开口,“这几年,我在山上想了许多,年少时的意气风发,现在想来却是幼稚,看事情总是那么的片面,因此伤害了许许多多的人,尤其是你。” 他说得真诚,姿态放得极低,仿佛这些年的囚禁,已然将他身上的棱角都磨平了,他如今只是一个需要看着别人脸色行事说话的人。 “过去了。”穆景寒不咸不淡的回了他三个字。 “真的……过去了?”穆景深没有料到,穆景寒会如此的好说话。 四年前,承妃遇害之后,他在早朝殿上,当众提出了妖妃一说,那日穆景寒看他的眼神,犹如看着一个死人。 “因为寻到了害死母妃之人的线索,你一个嚼舌根的,我无需与你计较什么。”穆景寒说完,转身欲走。 穆景深看着他转身的背影,眼底的落寞之色更深了几分。 谁知道,穆景寒还未走出大殿,就见老皇帝揽着许昭愿走了进来,“你们兄弟二人,在说些什么?” “回父皇的话,只是向景寒表达了歉疚之情,还未来得及多说什么。”穆景深率先开口,恭恭敬敬的回话。 老皇帝满意的点点头,显然是对他的态度语气,十分满意。 这时,依偎在老皇帝怀里的许昭愿咯咯一笑,直起腰身,看向穆景深所在的位置,“听闻太子殿下喜欢称长得好看的人为妖妃,是么?” 穆景深刚要垂眸回话,眼角余光却瞥见了许昭愿那张,与穆景寒母妃一模一样的脸。 他怔怔的站在原地,连呼吸都快要忘了,削瘦见骨的脸涨得通红,张着嘴,却半晌吐不出半个字。 “皇上。”许昭愿拉着长音朝老皇帝撒了个娇,“看来太子殿下是被我的这张脸吓着了,我看我还是走吧!” “不……不是的。”穆景深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躬身向许昭愿拜礼,“儿臣见过昭贵妃娘娘。” ‘儿臣’二字,令穆景寒皱深了眉头。 却令许昭愿笑得花枝乱颤,“儿臣……儿臣……” “景深的性子,变了许多,这很好。”老皇帝布满皱纹的脸,因为许昭愿的开心而舒展了几分,“既然回来了,那便好好的做回你的太子,别让朕失望,也别让朕后悔今日这个决定。” “是!”穆景深感激的跪了下去拜倒,“儿臣谢父皇隆恩。” 这时,止住笑的许昭愿饶有兴趣的问了一句,“你曾经不是很憎恶这张脸的么?如今怎么看得下去了?” “儿臣以前太过意气用事,许多事情看不透彻,昭贵妃娘娘的这张脸,确实与承妃娘娘的一模一样,但儿臣如今只觉得这张脸好看,能博父皇开心,至于其它的想法,从今往后都不会再有。” “你倒是有几分孝心。”老皇帝满意的捋了捋胡须,只是,他并没有做出什么决断,而是抬手拍了拍怀里的许昭愿,“如何?” “太子殿下都自称儿臣了,我还能如何?我总不能逼着自己的儿子,再住回到山上去吧?”许昭愿的唇角,仍挂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老皇帝这才拍案定下,“既然如此,那便去参加宴席吧!今日算是家宴,来的都是皇亲国戚。” “是。”许昭愿与穆景深齐齐答应。 唯有穆景寒一直沉默不语,只是在老皇帝揽着许昭愿走出御书房后,他也跟着走了出去。 穆景深刻意拉远了与老皇帝的距离,保持了与穆景寒同样的步伐。 “听闻这四年多间,发生了许多的事。” 穆景寒不想开口,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个单音,“嗯。” “昭贵妃的脸……”穆景深的声音变得极低,“与你母妃有何干系么?” 听到从穆景深的嘴里,再次说出母妃二字,穆景寒的脸色,不由自主的冷了几分,“毫无关系。” 穆景深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那就好,可世上怎会有如此相象的两个人?就好像,一切都是有人刻意安排的一般。” “你想说什么?”穆景寒的脚步顿住。 穆景深只得跟着停下,“你先前说过,已经有了害死你母妃下落之人的线索,我总觉得,昭贵妃的出现,与那名凶手有着某种关联,我想……我想帮你一起抓住他,以此来弥补我对你的亏欠,希望你能接受我这份迟来的醒悟。” 穆景寒看着穆景深,“不用。” “既如此,那我便自己查自己的。”穆景深执拗的认为,只有了结了这件事,他与穆景寒之间的恩怨,才能算是真正的结束,“我若是能够查到什么,定会在第一时间内告之你,走吧,别让父皇等太久。” 说完,穆景深不再停留,小跑着朝远走的老皇帝追了过去。 穆景寒又在原地站了片刻,确定没有发现穆景深有半分作戏的嫌疑,他才迈步,不紧不慢的朝前走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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