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昭愿直直的盯着尘曲,良久没有说话。 但她垂在身侧的双手,下意识的攥成了拳头。 由此可见,她很愤怒,却不能表现出来。 “非要如此?”不知道过了多久,院子里,再度响起许昭愿的声音。 “我要出宫。”尘曲一如既往的坚定自己的心意。 “你可知道那两个孩子……”许昭愿本能的想说出一切,可话到了嘴边,又只能憋屈的咽回去。 白柒柒那个女人,果真好毒的心计。 她明明知道那两个孩子不是尘曲的,却偏偏什么都不能说。 因为她只有让尘曲相信那两个孩子是他的,才能要挟尘曲做更多的事。 如今摆在她面前的路有两条,一条是与他坦白,另一条则是放他出宫,由白柒柒向他坦白。biqubao.com 无论是哪一条路,都是她不想走的! 她根本无法想象,若尘曲知道了真相,又会做出什么样的过激反应? “小笑笑与小沐沐怎么了?”尘曲的心一紧,原本柔和无波的眸子里,折射出摄入的寒芒。 “没……没怎么。”许昭愿抬手拢了拢耳畔的碎发,掩过脸上多余的表情,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她已然调节好了情绪,又恢复成一贯的慵懒风情,“既然你要走,那我也不留你,但你总要给我一些时间准备厚礼,省得你两手空空的出宫,让百姓瞧见,还以为我许昭愿,被你救下一命后,连件拿得出手的礼物都送不起。” 尘曲听得出来,许昭愿是在拖延时间。 但她退了一步,他也不好咄咄逼人。 “好,需要多久?” “半个时辰吧。”许昭愿笑了笑,眨眨狐狸般的眼睛,转身离开后殿。 回到自己的住处,一进殿内,她立即将双手能触摸到的物件,全都扫落至地。 霎时,殿内响起噼里啪啦的响声,珍珠玉器金饰相撞在一起,令一殿的宫女太监,全都噤若寒蝉的跪下伏地,不敢动弹半分。 许昭愿的心腹丫环春儿,也同样伏在地面。 只是,她在心惊过后,立即稳住心神,朝一众太监宫女下令道,“你们都出去。” “是。” 太监宫女如得特赦,一个个离开了内殿,最后一人,还小心的将内殿大门合上。 春儿这才抬起头,朝许昭愿的脚边匍匐过去几步,“贵妃娘娘息怒。” 方才只有她陪同了许昭愿去见尘曲,所以她知道许昭愿动怒的原因。 当初白柒柒第一次进宫送药的时候,试药的也是她。 对外,她向来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新手宫女模样,好似在入宫前,与许昭愿没有过交集。 对内,她却是许昭愿唯一能信得过的人,同样,守护在许昭愿身旁,也是她入宫的唯一目的。 “阿妹……”许昭愿揉着眉心唤了一声。 春儿浑身的神经顿时绷紧,很快,她板着的小脸便柔和了几分,流露出一抹心疼之色。 “小心周围有耳目,你在宫中,不能有在意之人,否则,我迟早有一日,会成为你的软肋。” “外面有宫女太监守着,无妨。”许昭愿听到她关切的话语,浑身上下的那股媚态也散了几分。 “他们虽然跟着贵妃娘娘,但终究都是皇上的人。”春儿还是有些不放心。 许昭愿却不想管顾那么多了,“你也知道事情的经过了,当初他被舒简瑶救回村子后,在村子里生活过一段时日,因此对我有了印象,这次本是想利用他对舒简瑶的感情,让他在皇上面前演一出救我的戏,再由他出面,向皇上讨旨,特赦舒简瑶,但没有想到,他竟猜到了我的身份,看穿了我隐藏在这张脸下的真实样子。” “是我没用。”春儿垂眸,“没能查到他在宫中的熟人是谁。” “不怪你。”许昭愿伸手,虚扶了春儿一把,示意她起身,“他不是个蠢人,知道要救舒简瑶,不能全信我们,所以在掌握我的把柄后,他才会将这件事告之熟人,以此防止我杀他灭口。” “舒简瑶也是……”春儿没有起身,半跪着行至许昭愿的身侧,替她轻轻的揉着眉心,“她凭介这个秘密,令我们只能跟着她转。” “不要说那个晦气东西了。”许昭愿的眼底划过一抹狠戾,“你去替尘曲准备些礼物带出宫,再将这件事通报出去,让他来想法子处理,我是没有法子了。” “是。”春儿停下手里的动作,福了一礼后,起身离开内殿。 半个时辰后。 尘曲离开了皇宫,在他身后,有两名小太监抱着厚厚的礼盒跟着。 尘曲是要去寒王府,自然不能让两名小太监跟着,当即让他们将礼物送到自己入京后包下的客栈房间,自己则雇了一辆马车行往寒王府。 白柒柒知道尘曲会想办法来见两个孩子。 但她没有料到,自己前脚刚回府,尘曲后脚就出宫来访。 在会客厅。 两人相对而立。 尘曲没有入座的意思,开门见山便问,“小笑笑与小沐沐呢?” “在你见到他们之前,我想给你讲一个故事,与小笑笑小沐沐相关。”白柒柒看了他一眼,径直走到茶桌前坐下,“故事有些长,还是坐下说吧。” 尘曲难得的皱了皱眉,却没有反驳,而是跟着坐下。 白柒柒不禁开始有些同情他。 他对舒简瑶的感情是纯粹的,因为他欠舒简瑶一命,他便暗暗发誓,用自己的命去成全她、喜欢她、追逐她。 可再感人的深情,换来的除了欺骗,还是欺骗。 “事情发生在舒简瑶怀胎后,当时她怀的孩子,的的确确是你的……” 白柒柒说得口干舌燥,整整一柱香的时间,她没有停歇片刻。 听完故事后,尘曲沉默了。 他没有生怒,没有怀疑,也没有后悔。 只是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白柒柒抿着唇看他,他的沉默,带着绝望的灰,仿佛置身在深渊里,再也看不到一片光。 这样的情绪,当初她在那片密林里醒过来后,没看到生下的孩子时,也有过。 只是后来她再次阵痛,生下了软软,她灰暗的眼里,才有了一丝丝的光。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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