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视线,都被老承王的动作吸引。 老承王看着布依族长,眸光如深潭之水般波光粼粼,“虽然东临与你瓦拉族一直有边境线上的碰撞,但那些都是小摩擦,生不起什么大浪,如今你跑来白磨城,问楚城主要你的儿女,这件事往大了说,是国事,是要死很多人的。” 布依族长毫不畏惧的迎上老承王的眸光,“我当然知道会死很多人,但如果我连自己的儿女都护不住,又谈何去护住瓦拉族的族人们?” 老承王沉默了片刻。 从布依族长的话里不难听出,肯定是穆景寒在暗地里做了手脚,才会将局面扭转成眼下这样。 只不过,布依族长向来是一个好高骛远之人,他的眼界之大,非常人能及。 没有了几个子女,应该不至于让他走到这一步,除非…… 想明白这一点,老承王古怪的瞥了他的胯部一眼,不由在心底暗叹一声:景寒那孩子,当真是狠啊! 布依族长被老承王看得一阵恼怒,“我知道,瓦拉族人稀地少,从来没被你们放在眼里过,之所以一直容忍着我们存在,实在是因为我们的地界过于贫瘠,你们不屑于接管这么个烂摊子,但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说得格外用力,“我们也是有骨气的,我答应了你们,一起作戏,陷害白家,我说到做到了,可你们呢?你们得寸进尺,以为我不敢掀桌子,还将我的子女全部绑走,试图得到我更大的妥协让步,我告诉你们,从你们背信弃义那一刻开始,我与你们之间的合约便不作数了,我现在以瓦拉族族长的身份,前来带走我的子女们,若你们不愿答应,那我可以保证,从今日开始,瓦拉族人在边境线上,将遇人杀人,遇鬼杀鬼,你东临国的国力再强大又能如何?你们的国库里有多少银子,可以支撑你们日日驻守在边境线上,保护那些无辜的百姓们?” 闻听此话,那些没有离开的百姓,一个个全都变得脸色苍白。 他们间有人壮着胆子谏言道,“承王爷,楚城主,边境线上讨活的百姓们,也都是东临的子民啊!还请两位大人高抬贵手,莫要让他们因为斗争之事而颠沛流离。” 老承王没再开腔,仿佛他方才说的那几句话,并非出自他口。 他像个没事人般,半眯了眼睛,懒懒的靠在木轮椅上,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楚城主可没有他耐得住性子,等了好一会都没有等到他与布依族长继续交锋的意思,连忙压低了声音开口。 “承王爷,然后呢?” 老承王宛若未闻。 楚城主急得只想跳脚。 这时。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十分凌乱,响声却是越来越大。m.biqubao.com “是那些百姓,将白家人都带了过来。”楚城主扬长了脖子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连忙将这个不好的消息报告给老承王。 老承王闻言,这才掀开原本慵懒的眼睛,有一道锐利的精光,从眼角一闪而过。 待白将军带着四个儿子站定后,随行而来的百姓纷纷看向城门外的布依族长。 有的人怕白将军与白家四个公子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连忙把布依族长喊话的内容原样说了一遍。 “白将军,您都快要被冤枉死了,可不能再继续背锅下去了。” 白将军看着义愤填膺的百姓们,感激的朝他们点头致意了一下。 不管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也不管柒柒与穆景寒在其中起了什么样的作用,他白家被安上判国通敌的罪名,本就是莫须有之事。 想到这,他冷眉横竖,扫向轮椅上的老承王,“承王爷,这件事,你总要给我白家一个交待吧?” “交待,自然是要给的。”老承王迎上他的视线,不偏不倚,不慌不忙,“只不过在给出交待之前,本王还需要弄清楚这件事。” “弄清楚?”白将军冷哼一声,多年来纵横沙场的铁血气质,令他周边的空气都随着这声冷哼而颤了颤,“有瓦拉族的族长前来当着众人的面澄清,你还需要弄清楚什么?” 老承王收回落在白将军身上的视线,转而看向布依族长,“你说,是我们与你达成了交易,要陷害白家,除了你的证言之外,可还有什么证物?” “当然有。”布依族长恨恨的朝袖子里取出那个锦盒,“这里有三份契约,上面有你与楚城主的手印签名,白纸黑字,你还想赖掉不成?” “哦?”老承王示意了身边的老奴一个眼神,“去拿来看看,本王倒是想知道,那些所谓的契约上面写了什么。” “是。”老奴答应一声,朝城门外而去。 场间,所有人的眼睛,都跟随着老奴的脚步而动。 没有人肯眨一眨眼,生怕会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没一会,老奴走出了城门,站定在布依族长身前,朝他伸手。 布依族长哪里肯把手里的锦盒直接交给老奴,他自己打开盒盖,将手里的契约信件一封封展开,面向城门里的人。 “你们哪个够胆的,过来瞧一瞧这些契约信件,免得这些证物到了他们的手里,最后连灰烬都留不下半片。” 白将军率先派出自己的大儿子。 百姓群中,又有几个读书人走了出来。 几人一同走出城门,去看那三张契约信件。 整个过程,老承王没有出言拦一句。 那名被他指派出去的老奴也耐心得很,站在原地,一直等几人看完了信任,才不紧不慢的朝布依族长道,“现在,是否可以将信件交与我递给承王爷瞧瞧了?” “当然可以。”布依族长把信件交给了老奴。 老奴转身迈入白磨城内。 谁都没有注意到,老承王原本垂放在袖子里的手伸出时,指间多了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 他接过三封信件,每一封,都用沾了香气的手,一字一句的抚过,直到最后一封看完,他唇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道……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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