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景倾的话音一落。 随行在他身边的近侍全都拔出兵刃,驻守在自己的位置,将车队围在中间,连一只苍蝇都不打算放进去。 楚城主张了张嘴,好半晌都没有吐出一个字。 他是城主,穆景倾是王爷,哪怕他再占理,在穆景倾的王爷身份被摘掉之前,他都没有办法在其面前挺直腰杆,哪怕他是老承王的一条狗也不行。 老承王朝楚城主挥了挥手,“你先去一边等本王。” 楚城主知道,老承王这是要私下与穆景倾交涉,当即告了一声‘退’,将人带到一边,远远的看着老承王与穆景倾所在的位置。 穆景倾斜视了站在自己跟前的老承王一眼,脸色稍稍缓和,“承王叔,要我回京的是你,拦我的是你,你可别觉得我有软肋了,就能任你指东指西了。”biqubao.com “只是检查一下车队里有没有藏人,对你而言,真的那么难么?”老承王没有正面回应他的话,而是将重点放在他不许任何人靠近车队这一点上。 穆景倾笑了笑,“当然难。” 老承王的脸色微沉。 穆景倾接着道,“我若是让你或者楚城主的人检查了车队,那岂不是由着你们将巴掌啪啪的往我脸上甩?这全天下的人可都看着呢,为何我要出城返京,你们就会觉得嫌疑人藏在我这?这对我而言,不是侮辱又是什么?” 老承王沉默了几秒,似在沉思,“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承王叔是什么意思?”穆景倾一步不让。 老承王看着他的眼睛,隔了半晌才微微张嘴,“我只是想确认,你的车队里,有没有我要找的人。” “谁?”穆景倾似笑非笑。 “白柒柒。”老承王坦承开口。 “她?”穆景倾微怔,而后一笑,“依着她的性子,若是真的进了白磨城,肯定不会中途离开,她又怎么会出现在我的车队里?” “会不会出现,需要我们检查了才能确认。” “承王叔,我是不会让你们检查的。”穆景倾死不松口,干脆一屁股坐在马车架上,双手环胸,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若承王叔真的不放心,那便与我在这耗着,就算小柒柒在我的队伍里,被你们这般围着,她也脱不了身。” “你想拖延时间?”老承王眯起了起眼。 “随你怎么想。”穆景倾自然不会顺着他的话往下走。 老承王看着浩浩荡荡的车队,看着不让任何人靠近的近侍,看着有恃无恐的穆景倾,忽然产生了一股无力感。 “你究竟要如何才肯让我们检查车队?” “那还得劳请承王叔替我问一问灭世,究竟要如何才肯放过我的母妃?”穆景倾在提及自己的母妃时,脸上的表情消失不见,整个人如同笼罩了一层寒霜,令人生畏。 “看来,这件事是无解了。”老承王不禁有些唏嘘,如果几日前,他拿穆景倾的母妃做要挟时,没有承诺只用一次,那这会,他倒是可以不要老脸的再要挟一次。 “是,无解了,不是你放我离城返京,便是留我在此处耗着。” 老承王无奈,只得朝不远处的楚城主招了招手。 楚城主急忙小跑了过来,“承王爷有何吩咐?” “派人在此处守着,我们先回……” 然而,还没等他将到了嘴边的‘去’字出口,穆景倾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既然承王叔不想在此处与我耗着,我又何必与这些个身份低贱的人耗着?再怎么样,我也是倾王爷,我不敢对承王叔如何,那是因为我敬重长辈,可这些人……我何需惯着?” 老承王想离开的脚步一顿,停在原地无法离开。 穆景倾冲他笑了笑,“承王叔可别怪我,只是我不痛快了,别人也休想痛快,这叫做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既然如此,那我便在这里陪着你。”老承王断了离开的念头,说话的同时,朝楚城主不动声色的使了个眼神。 既然他被困在了这里,那楚城主就必须要离开,继续搜查下去。 楚城主了然。 穆景倾却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见他萌生了要退走的念头,当即将视线落到他的身上道。 “楚城主这是要去哪里?” “搜查嫌犯的事还未做完,自然是要去……” 穆景倾不客气的打断他的话,“哦?按照你的意思,嫌犯并不在我的车队里,需要你离开去搜查,那么,反而言之,我是不是能离城返京了?” “这……”楚城主被他的话一噎,连忙改口道,“白磨城的事务繁多,我总要回去处理公务的。” “怎么?我的事不算是白磨城的公务么?”穆景倾见缝插针,“不算是公务的话,那就是你在故意为难我。” “属下不敢。”楚城主哪里担得起如此大的罪名,道‘不敢’的同时,双膝一屈,跪了下去。 “我方才说过了,不让我痛快的人,我必将不痛快还回去。”穆景倾居高临下的睨着楚城主,“既然你习惯了当狗,那便跪着,我何时能出城返京了,你何时再起来,去对你的主人摇尾巴。” “倾王爷……”楚城主一听这话,当即就急了,“我好歹也是一城之主……” “一城之主怎么了?一国大将军,不也被你们困在了四方之地,无法自由出行么?”穆景倾抬眸,看向白家所在的方向,“你这城主与白将军比,怕是连提鞋都不配吧?” “那白家的人,是通敌判国之人。” “通敌判国怎么来的,你心里没点数么?”穆景倾唇角的笑,越发的灿烂了几分,“别在我跟前扮什么高风亮节,再怎么扮,也改变不了狗吃屎的毛病。” “你……”楚城主气得浑身发抖。 “好了。”老承王终于开口,打断两人间的唇枪舌剑,他先看着楚城主,”你终究是臣,而他是君的儿子,他让你跪,你便跪着。” “是。”楚城主垂头丧气的应了一声,垂在袖子里的双手,却紧紧的攥成了拳头。 老承王又看向穆景倾,“我在想,你连夜出城返京,究竟是想困住我们,还是在盼着我们困住你?”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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