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柒柒目送穆景寒离开。 确定他走了之后,旁边的行商朝白柒柒所在的位置靠了靠。 “姑娘,你们是要进城么?” 白柒柒看了行商一眼,点点头。 “看你们的样子,应当不是当地百姓吧?”行商似乎对两人的来历十分感兴趣,他压低了声音道,“我倒是有个门路,可以入城,只不过花费有些贵,不知姑娘有没有兴趣?” 白柒柒认真的看着行商,没有作声。 这名行商的脸十分粗糙,像是经历过无数日晒风吹,手上的皮肤也同样,只不过,其右手虎口的位置有明显的老茧,与另外一名行商的样子状态,截然不同。 另外,他的腿脚似乎有些不便。 挪动过来的时候,左腿呈现不自然的僵硬,需要自己动手去抬动。 她笑了笑,来了兴趣,“既然你有门路,为什么自己不进去?反而要推荐给我?” 行商长叹一声,“我不是说了么,花费有些贵,那些个行商与我凑在一起,也凑不齐通关的费用,我看姑娘与那位公子衣着不凡,应当可以。” “需要多少?”白柒柒没有点破他的不怀好意。 “总共需要六百两银子,我们三人平分下来,我得出二百两,不过嘛,这门路是我的,应当要折算掉一半,你看如何?” “这么说,你只出一百两是么?”白柒柒唇角的笑意不减,视线却在行商的行囊上停留了几秒,“我想知道,你带的这些货物,就算全部卖完,能有一百两银子么?” 行商的脸色顿时一变,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漏洞百出。 “总之我就是有门路,我身上现在没那么多银子,你若肯答应,进城后,我必定双倍奉还。” 白柒柒抿了抿唇,“你不是行商,那你是白磨城中的人?” 行商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去,“我只求进城,别的事,你最好别打听,否则,小命难保。” 白柒柒‘哦’了一声,然后沉默下去,真就一个字都不再打听。biqubao.com 行商没有料到她是这个反应,一时间竟没了主意,有些恼火的瞪着她道,“你到底想不想进城?” “我当然想进城。”白柒柒认真的回他,“可你不许我将你的情况打听清楚,我怎么确定你会不会害我?既然我不确定,又为何要去冒这个险?” 行商被她接二连三的问题,问得怔在原地。 好半晌他才吐出一句,“我不让你瞎打听,是为了你好,我入城是有急事,救命的大急事,你就信我一回吧,我不会害你的。” 白柒柒从他的话里,听出一丝异样。 “你与白家是什么关系?” “你……”行商瞪圆了眼睛,右手下意识的按在腰间,做出一个试图拔刀杀人灭口的动作,“你是怎么看出我身份的?” 白柒柒能够感觉到行商在听到‘白家’二字后,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警惕与铁血。 若非她是一副弱女子的样子。 说不定他连问都不会问,直接就会用刀割断她的喉咙。 “因为你手上的老茧,没有十年八载握刀操练,根本形成不了如此厚的茧子,还有你的肩膀,右肩比左肩要塌一些,据我所知,白家的将士,每日早上,都会以七人为一组,一起扛着沉木操练,常年累月下来,便会形成这种状态,所以……” 不等白柒柒把后面的话说完,行商的刀从腰间抽出,果断的抵到她的颈部,“你究竟是谁?” 白柒柒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看着行商的眼睛一字一句,“白、柒、柒!” “什么?”行商一怔,而后迅速收回短刃,用惊喜的神色看着她道,“你真的是六小姐?” 白柒柒微微点头,“你既是白家的将士,不在边境关卡守着,跑来白磨城做什么?” “六小姐,您当真不知道发生的那些事么?”行商焦急的压低了声音,“我是二公子的部下,半个月前随他进入了黑齐山巡视。” “什么?”这下轮到白柒柒震惊了,“你说你是随二哥进入黑齐山的其中一员?二哥呢?他怎么没有回来?还有其它人呢?” “原来您知道……”行商苦涩一叹,“我们进入黑齐山后,便遭到了瓦拉族人的埋伏,死了好多人,我被压在弟兄们的尸首之下,瓦拉族人补刀时,并没有刺中我的要害,所以我没有死,我瞧着几个弟兄护送着二公子,被逼进了一处毒障林,那些瓦拉族人就守在外面,也不知道二公子他们如何了,后来,我费尽千辛万苦才从黑齐山逃出来,想进白磨城求救,却发现城门紧闭,我眼睁睁的瞧着有白家将士想入城,却被城卫兵抓住关押看管,我便猜到城里发生的事,肯定是与白家有关。” “嗯。”白柒柒紧了紧拳头,“你接着说。” 行商咽了口唾沫,看向被黑夜笼罩的来时路,“我去了边境关卡处,想寻求帮助,可我还没见着将领,便被一名相熟的将士告诫,说白家要造反,如今城主府派来的人,暂时接管了指挥权,谁要替白家说话,便会被视为同党,好些个将领不服,但有承王爷压着,他们也没有办法自由行动,我见不到他们,只得伪装成行商,找机会混进白磨城。” “原来如此。”白柒柒的脸色凝重了几分,白磨城内,白家人被城主府的人包围了,白磨城外,承王爷的人,把那些操练将士的将领看管起来了,有‘造反’的罪名压着,没有人敢轻易反抗或者寻求真相,“你所说的门路又是怎么回事?靠谱么?” “靠谱的。”行商肯定的点点头,“我这几日在城门口蹲着寻找机会,恰好瞧见了一名城主府的府卫,被派出来购置蔬果,那名府卫是个孝子,他母亲得了重病,急需六百两银子,我尝试着去与他交涉,他答应了,只要给他六百两银子,便能带我入城。” 说到这里,行商似乎想到了什么,忙不迭补充道,“他也知晓我是二公子的部下,但他并未举报我,可见他是真的愿意为了六百两银子铤而走险。”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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