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柒柒虽然担心三个孩子,但边境的事迫在眉睫,她只能反复叮嘱了小家伙们几句,又拜托陌影与流光好生照顾他们,这才与穆景寒同骑一匹烈马,朝边境而去。 没有车队拖慢速度,两人只用了半天时间,便接近了边境区域。 休息时,穆景寒把白柒柒小心的抱了下去,替她换了一次腿上的药。 白柒柒为了掩饰内心的尴尬,有意动了动好得差不多的双脚,“你不用这么紧张的,已经好的差不多了,除了蹦蹦跳跳,我现在可以正常行走的。” “再养养。”穆景寒收好药膏,又把腰间的水囊递了过去,“休整半柱香的时间再赶路,应当可以在午夜之前,进入白磨城。” 白柒柒抿了一口水,视线却落在白磨城所在的方向,“也不知道白家如何了。” “会无事的。”穆景寒的眸光同样闪烁着不安,只是,他将情绪隐藏得极好,不愿将消极的情绪带给她。 白柒柒将水囊递还给他,有些不解,“这一路上,我一直在想灭世的底气是什么,可思来想去,也没有半点头绪,我真的很担心会出现什么不可控的意外。” “有我在,无需担心。”穆景寒的话,铿锵有力。 白柒柒绷紧的弦,不由的松了松,她饶有兴致的盯着他,忽然调侃了一句,“我怎么觉得,该担心的人是你?” 穆景寒微怔,有些不解。 “从我嫁给你后,你一次都没去过白家,与我父亲和那些哥哥们,也没有过交集,虽然他们不知道你过去是如何待我的,仅凭我差点命丧火海这一点,你到了他们跟前,跟羊入了虎口可没什么两样。”白柒柒开始期待进入白磨城的画面了,以几个哥哥的手段,肯定可以好好的替她出口气。 再且,还能看到穆景寒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小媳妇样,想想就有些美滋滋。 “确是我的错。”穆景寒的眼底划过一抹自责,“我倒希望他们不要手下留情。” 白柒柒看着焕然一新的他,脑海里全是这些日子以来,他对自己无微不至的照料,不知为何,心底那道坎,在缓缓的融化着。 可同时,她也在纠结怀疑,他抱歉的对象,究竟是原主呢?还是她呢? “穆景寒……”刹那之间,她想了很多。 她本就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当即凝重的看着他,问出一句。 “如果我不是以前的我,你会如何?” “你本就不是从前的你。”穆景寒也同样看着她,与她四目相对。 “嗯?”白柒柒的心底咯噔了一下,难道,他看出什么来了? “或许你入京的时候,我还看不出来什么,只当你依然是从前的你,后来慢慢接触之下,我便确定了心中的猜测,你与从前的你,截然不同。” 白柒柒的脑子一抽,脱口而出道,“那你对以前的我感到歉疚,如今的喜欢,是对以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有不同么?”穆景寒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一时间竟答不上来。 “有。”白柒柒慎重的点点头,“这个答案,对我很重要,希望你在回答之前,能够遵从自己的内心。” 穆景寒不知道她为何要在意这个问题。 但他还是按照她的意思,从头到尾的回忆了一番。 的确如她所言,得知一切真相之后的他,对四年前的她,产生了极大的愧疚与自责。 可真正吸引他、在得知真相之前便搅乱了他心绪的人,是眼前的她。 这一点,他很肯定。 想到这,他重新望着她的眼睛,“四年前的那个你,我仍旧是不喜欢的,只是信错了人,对四年前的你做错了许多事,所以会有自责内疚。”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的语气比任何时候都要认真诚恳。 “真正吸引我的,是归京后的你,在得知真相之前,我便做了许多连我自己都料想不到的事,那些事,皆是关于你,有时候我也会想,你与四年前的那个你,究竟哪一个是真实的,但我从不怀疑,我喜欢的是哪一个你。” 白柒柒也听得很认真。 他的每一字每一句,如同一颗石子般,投射在她的心湖里,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对她而言,穆景寒说了那么多次,回不到过去了么?都不算是表白,因为那个时候的她,根本不知道他喜欢的究竟是谁。 如今,听到他如此肯定的回答。 她的心,没由来的乱了,也暖了。 “如果有一天,当你得知我不是白柒柒,与白家无关,你还会……” 不等她的话说完,耳边便响起他斩钉截铁的声音。 “我喜欢你,并非因为你的名字、你的家庭、你的本事,而是因为,你是你。” “谢谢。”白柒柒忽然抱住他,将头深深的埋在他的心口,两人贴得是如此的近,近到可以毫无阻碍的听见彼此都在加快的心跳声,“谢谢你给出了如此坚定的答案。” 有时候她也在想,上苍让她穿越到这个朝代,究竟是要她做原主,还是要她做自己。 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还有第三个答案。 是穆景寒给出的那句:不管其它,你就是你。 她可以不做原主,不做现代的自己,只是做她自己! “柒柒……”穆景寒的手,轻抚在她的后背,第一次没有连名带姓的叫她,“不管你遇到了什么样的难题,我都会在你身边。” “嗯。”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越来越炙热,她慌乱的松开他,有些不知所措的拉远两人之间的距离,“我……我会的。” 她的远离,并未让穆景寒感觉到失落,反而让他的心底产生了一种两人在慢慢走近彼此的感觉。 他唇角微动,勾起一抹令风云失色的浅笑,“走吧,去白磨城。” 他的话音一落,白柒柒自然的伸手,做出一个等待他抱自己的姿势。 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她已经习惯了他的照顾,把向来不喜欢依靠别人的自己,生生变成了一个撒娇要抱抱的孩子……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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