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否定白柒柒的意思。 陌影与流光主动承担回村里取工具来的任务,临走前,流光特意问了一句。 “王妃娘娘,需要将宗仵作带过来打下手么?” 白柒柒刚要点头,穆景寒却抢先一步。 “不用。”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声音听起来冷冰冰的,仿佛要把流光冻成冰碴。 流光缩缩脖子,赶紧与陌影离开。 直到阿郎家的祖坟消失在眼帘后,流光才拍拍自己的心口,饶有兴致的看向面无表情的陌影。 “要不要跟我打个赌?” “赌什么?”陌影与流光自小一起长大、一起受训、一起成了穆景寒的贴身侍卫,对于流光的性子,自然了如指掌。 他经常会说出一些十拿九稳的事找他下注,每次都要把他的银袋子骗干净才罢休。 还美其名曰是为了攒老婆本。 就他那抠门的性子,这辈子有女人愿意跟他才怪。 “自然是赌主子会喜欢上王……” 流光的话还未说完,陌影被自己的口气呛了一下,整个人剧烈的咳了起来。 “你……你开什么玩笑?” “是不是玩笑,日后自然见分晓。”流光瞥了陌影挂在腰间的钱袋子一眼,“到时候,你乖乖把银子掏出来就是了。” 陌影被呛得满脸通红,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浮起一抹质疑与不信。 “好,这次赌了!” 虽然白柒柒的变化,令他十分吃惊。 可舒侧妃在前,自家主子怎么可能会喜欢上她? 流光得逞般的笑了笑,最后又回头望了阿郎家坟包所在的方向一眼。 在陌影没有注意的时候,他脸上的笑迅速沉了沉,眼底划过一抹复杂的惆怅,很快,那惆怅又变成了坚定。 他暗暗做出决定,这次的事情结束后,他一定要找机会,把那件事告诉她…… 另一边。 白柒柒在离穆景寒远远的地方坐着。 她在心里盘算,阿郎家十二口人的尸骨,被大火焚烧后基本已经不成人形,赵村长说过,因为残骸过多,他们无法把尸体一个个拼完整,索幸在阿郎家的祖坟地挖了一个大坑,将所有残骸全部埋在了里面。 如此一来,谁也无法确定死的就是十二口人。 待坟包挖开后,她第一步要做的便是拼尸! 这其间,还要防着村里人赶过来反对,虽说有二太爷的支持,但双方起冲突这种事情,还是能避则避。 一想到这,她不禁揉揉额头,闭上眼睛准备养养精神。 “你与昭贵妃很熟?” 大魔王的声音忽然在她的耳边响起。 白柒柒打了个激灵,赶紧睁开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坐到了她的身侧,两人几乎肩靠着肩,哪还有半分剑拔弩张的样子? “不熟。”她下意识的否认,还不忘小心谨慎的往一边挪开。 穆景寒蹙眉,倒不是因为她的话,而是因为她用行动表露出来的疏离。 白柒柒可没注意他的情绪变化,确定自己安全后,她才长长的舒出一口浊气,继续补充道。 “都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你与昭贵妃不对付,我有事请她帮忙,她自然乐意至极。” “以后离她远点。”穆景寒的眉头蹙得更深了。 白柒柒朝他翻了个大白眼,简直有点无力吐槽。 “我跟谁玩是我的事,就无需寒王爷操心了吧?” 她想要离谁远一点,他心里难道没有一点数么? 穆景寒坐在原地未动,黑眸敛着,骇人的沉默下,整个空间的空气都开始变得稀薄。 “对了。”白柒柒被他的擅作主张气到,当场便另起一个话头气回去,“回京后,我要取走我所有的嫁妆,我要住主院,我要光明正大的进入锦衣司,在倾王爷的手底下办差。” 她每说一个字,他的眉心就紧一分。 直到她最后一句说完,他的脸上再没有一丝温度。 “白、柒、柒!”森冷瘆人的声音,冻结了偌大的坟地。 白柒柒硬着头皮与他对视,“我回京后,是想在你手底下办差的,是你一次两次的把我推开,而在你不信任我的时候,倾王爷与我达成了共识,反正都是同一个锦衣司,跟谁办差不是办?你又何必摆出一副吃人的样子?” 她就差没有当面顶撞一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了。 “你——很好!”穆景寒被她气得青筋直跳,恨不得直接伸手把她掐死。 “陌影流光回来了。”白柒柒无视他就要发疯的架势,眼尖的发现远处,有两个人影正在靠近。 很快,陌影与流光便到了两人的近前。 似乎察觉到了气氛不对,两人紧张了咽了口唾沫,皆不敢开口说话。 白柒柒像个无事人般,拍拍屁股站起身,几步踱至流光身前,接过他手里的一把小木铲。 “你们借工具的时候,没有与村民们透露挖坟之事吧?” “没有的。”流光答应一声,又多嘴一句,“主子他……” “哦,他呀……”白柒柒瞅了一眼脸色阴沉的穆景寒,“他大姨妈来了!” 流光满头雾水,“大姨妈?” 白柒柒被他疑惑的样子逗乐,噗嗤一声,心底的阴霾顿时散了一半。 “没什么,先挖坟要紧。” 流光谨慎的凑到陌影身边低语,“你知道大姨妈来了是什么吗?” 陌影面无表情的摇摇头,“不知道。” “那奇怪了。”流光百思不得其解,“主子大姨妈来了,与主子心情不好有何关系?” 陌影受不了流光的话多,干脆拿了工具走到另外一侧。 流光只好悻悻的跟着干活。 唯有穆景寒薄唇紧抿的站在原地,背脊紧绷得如同拉到极致的弓箭。 白柒柒—— “寒王爷不会是想偷懒不干活吧?”白柒柒蓦地停下动作,下巴轻轻的杵在木头柄上,俏皮的开口打趣。 他的不高兴,成了她的快乐源泉。 穆景寒第一次感觉到了无可奈何,是对她的无可奈何。 这时。 远处传来一片嘈杂凌乱的脚步声。 几人停下手里的动作,纷纷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见到来人,白柒柒不由的攥紧了手里的工具,“是赵村长与他本家的人。” 果不其然。 赵村长走在人群的最前面,一边走还一边挥手示意喊话。 “寒王爷、寒王妃,可不能动阿郎家的坟地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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