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山上的人没回来,家里的人也难以入睡。 一直到夜里一点多的时候,大门外面终于传来声音。 兄弟几个回来,响动还挺大的。 斜靠在被垛上的韩奶奶立即翻身下炕就要去开门,被韩七月制止了。 “我去吧,奶奶。” 韩七月从炕上下去的到院子里的时候,韩老大早就打开了大门。 看着几个孩子都好好的,韩老大才算松了一口气,等孩子们都进门之后,才将大门拴上。 兄弟几个说说笑笑地走进来,进门就开始炫耀今天晚上的成绩。 “爹,你看看,这是我们今天晚上抓的鹌鹑,足足八十只呢。” 韩老大听到这个数字,吓一跳,这几个孩子一个晚上抓了这么多,难怪这会儿才回来。 “赶紧回房休息去,劳累了一天,也累了吧?” 韩七月给几个人打了热水过来,让他们洗漱。 “还是咱妹妹好,这水还热乎乎的呢。”韩向阳笑着说,语气里都是温暖。 他们都是糙汉子,大夏天的,其实用凉水洗也没什么,但有温水,总是让人更舒服一些。 韩家众人将鹌鹑放在笼子里关起来之后,才各自休息不提。 大队里的人第二天就知道韩家几兄弟上山抓鹌鹑去了。 他们还有人专门趁着下工的时候,到韩家去了一趟,看了一下韩家院子里那百多只的鹌鹑。 之前,他们已经听大队长说过,让大家多养鹌鹑,过几个月能赚钱。 可是,谁都不相信大队长的话。 这玩意儿山上就有,也没听谁说过能换钱的啊!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韩家人都上山抓鹌鹑了。 大家伙儿三三两两和关系好的商量,要不要也在山上抓些鹌鹑回来。 “你说,鹌鹑这小东西真的能赚钱不?” “韩家都去抓了,我觉得这事儿靠谱。” “就是,老韩家的这几个娃,可都是人精,不会做吃亏的买卖。” “韩家做的也不一定就能赚钱吧?”显然,也有人不是很相信韩家做的就一定能赚钱。 “要是前两年,你这话我赞成,可现在你没看韩家现在这日子过得多好?” “别傻了,跟着韩家干,就算赚不到大钱,也绝对不吃亏。” “说起来也怪,以前咱们大队,韩家的日子过得最差,怎么这就好起来了?” “以前那是因为韩家孩子多,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没听过?现在可不一样了,孩子都长大了,日子就过得好了。” 类似的话在大队里多个地方说着。 有人赞成,也有个别人不赞成。 但别人赞成不赞成的,其实不重要。 更多的人,还是愿意跟着韩家人一起赚钱的。 他们虽然在最贫穷的地方生活,也感觉到了这段时间政策上的变化。 好像环境更加宽松了,听说,县城里都有人开始偷偷做小生意了。 而且,大队里有些人家多养了鸡也没人管了。 他们现在养点儿鹌鹑啥的,应该也没啥吧? 最朴实的人往往用最朴实的方法判断事情的发展。 但不得不说,他们的判断很多时候,又是极其准确的。 现在,韩家就是风向标一样的存在。 整个大队里的人都看着他们家。 谁让韩家的孩子们都出息? 都能去大城市里上学见世面。 听说,将来毕业了就能有工作。 那就是吃皇粮的国家人了。 就在大家议论纷纷,讨论要上山抓鹌鹑的时候,大队长家有动作了。 大队长媳妇不去箱包厂工作了,她的工作被嫁到邻村的闺女顶替了。 如果只是这样,大家可能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大队长两口子对这个闺女还是挺疼爱的,把工作让给她也不奇怪。 但第二天,大家就都知道了,大队长带着两个儿子上山抓鹌鹑去了。 听说,一个晚上也抓了不少鹌鹑,虽然不如韩家的多,但也不少了。 这下,大家都明白了。 大队长不是说着玩的,可能养鹌鹑真的能赚钱。 那些还在迟疑的人也不迟疑了,当天晚上下工之后,很多人刚吃完饭就上山去了。 看着社员们一批一批上山,韩向阳感慨。 “好在,我们提前上山了,今晚上山的人,只怕没啥收获。” 山上的鹌鹑是不少,可这么多的人上山,吓都吓跑了,还想着抓鹌鹑呢? “可不是,今天晚上的山上,人比鹌鹑多。” 韩陆阳好笑的说着,这些人也真是,分开去不好吗?为什么扎堆? 他哪里知道,这些人现在唯恐上山迟了会耽误抓鹌鹑,因此,情愿一起去。 “别管这些了,走,这会儿天色还早,咱们去小河边抓鱼去,明天让奶奶给我们做鱼吃。”韩四阳想了想,觉得时间还早,能干点儿其他的。 韩向阳表示赞成,别上上山,他们下河,反正不能跟风就对了。 去山上的时候,害怕几个孩子跟上山不安全,没带着,这一次三小只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放弃这样的好机会,当然要跟着去。 一个个上蹿下跳,激动得不得了。 听到三小只要去,黄盼蓝爽快地说道:“去吧去吧!别给哥哥们惹事儿。” 她家这几个皮猴子,一点都不省心,去河边玩也好。 韩奶奶倒是更担心三小只出意外。 小河的水还是很湍急的,这些年,每年都有不小心掉到河里没了的孩子。 姜家三个娃,是从城里来的,水性只怕不如本土长大的孩子。 韩向阳其实也有些担心带着这三个孩子出事了怎么办? “要不,你们三个到了河边,就在河边上看着桶?”韩向阳开口。 可是,三个孩子哪里能愿意? “大哥,我们能下河,真的,你放心吧。”远航立即开口,一双眼睛眼巴巴的盯着韩向阳,唯恐韩向阳真的让他们站在河边看着桶。 大热的天,能去河里玩,多好啊! “大哥,你就带着吧,到了河里,盯着点就行了。” 韩七月倒是不觉得这三个孩子有什么值得担心的,再说了,这么多的人呢,就算有突发事件也能及时救援。 “要不,我们也跟着一起过去,我们在岸上看着桶,盯着他们?”姜未来笑盈盈地问。 韩七月听姜未来愿意一同去,立即开口应下。 一帮子人浩浩荡荡地朝着小河边走去,年轻的姑娘和小伙儿,长得还好看,要不是整个大队了大部分的人都上山了,该是多么养眼。m.biqubao.com 几个人很快就到了河边,连着三四日没有下雨,河水清澈。 韩七月瞧着清凌凌的河水、绿油油的水草,整个人都神清气爽起来。 韩七月不由想起来,上辈子这个时候,自己在做什么? 好像在庄家伺候两个瘫痪在床的人呢。 而这辈子,距离那些往事已经很遥远了。 庄家的人,现在过得怎么样,韩七月根本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反正一家子人没有一个是善良的,就连躺在床上被自己伺候的人,都嫌弃自己是个乡下姑娘,口口声声自己高攀了,那几年,没少折磨自己。 现在想想,当年自己怎么就轻易被庄家人给拿捏了? 虽然自己没工作,可是一大家子人大大小小的事都是自己在操心。 就算是住家保姆,除了吃住,不是也要给工资? 韩七月其实很少想起上辈子的事儿了。 毕竟,这辈子过得挺顺心,确实没有必要再去想念那些惨痛的过往。 韩七月也不想纠缠于上辈子的事让自己不畅快。 “七月,想什么呢?” “想着如果我没有读书,没有去上大学,会过一种怎么样的生活?” 姜未来笑着说:“人生没有如果,你已经在上大学,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走。” 这丫头,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 她都已经去上大学了,又怎么会过上另外一种不读书当乡下妇女的生活? “是啊,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 韩七月看着脱了鞋子下水的哥哥们,一张张青春洋溢的脸上都是笑容。 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哥哥们的生活和上辈子不一样,自己的生活也不一样。 “未来姐,你喜欢我们这里吗?” 姜未来沉默了一下。 喜欢吗? 大概是喜欢的吧? 这么多年了,自己似乎从来没有如此开心过,虽然只是短短几天时间,但她真的很开心。 也想过,要是能一辈子这样生活下去,也很不错。 但是…… “我大概是喜欢的。” “未来姐姐,你愿意一辈子留在这里生活吗?”韩七月试探地问。 她的三哥怕是喜欢上姜未来了,如果姜未来能留在这里,说不定两个人能有发展。 但如果姜未来不能留在这里,一切就会很难说。 姜未来再次沉默之后,最终摇摇头。 韩七月不由失望。 也是,京市的人,自是不愿意留在这里的。 话说回来,再过些年,京市的户口就更不容易得了,如果让未来姐现在放弃京市户口,也很不划算。 “被迫离开,多少有些意难平。我想,我大概是要回去将本该属于我的都争取回来的。” 姜未来攥紧拳头,目光坚定地看着远方。 韩七月想起姜未来的身世。 “我外公在临终之前,给我留下不少东西,这些都在我那个所谓的父亲跟前,我得夺回来。” 此时的姜未来,与韩七月刚见到时候的姜未来重合了。 这些天,姜未来表现得一直都很柔和。 以至于韩七月都忘记了,姜未来骨子里是一个多么决绝的人。 韩七月没打算说,钱财不过身外之物之类的。人活着,不就是为了这点身外之物? “未来姐,想做就去做,我都支持你!” “七月,我怀疑,我后娘带来的所谓拖油瓶可能是我父亲的亲骨肉。我甚至怀疑,我妈妈的死,可能不是那么简单。” 姜未来说出这一番话的时候,目光盯着河中央,哪怕只是从侧面看,韩七月也感受到了姜未来眼里的哀伤。 韩七月也被姜未来这话给吓住了。 什么? “未来姐姐,你不会多想了吧?到底是夫妻……” 然而,话只说了一半,韩七月就说不下去了。 这种事真的很难说,上辈子,自己和庄文林还是夫妻呢,庄文林又何尝不是将自己当牛做马压榨干了最后的价值之后夺了性命? 且不光是自己一个人,就是整个老韩家,都因为自己被连累,到了最后,没有一个善终的。 姜未来的父亲也是这样的人似乎也没什么不合理。 姜未来却以为韩七月不相信自己的话。 她摇头说道:“我何尝不希望这只是我多想了。可是,你不知道,我继母带来的女儿,和我父亲的长相实在是太像了,说不是亲生的都没人相信。” 以前的时候,她没有想过这一点,但现在,在这个大西北生活了几天,似乎通透了。 很多以前想不明白的事现在想明白了。 她其实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她的爸爸会更喜欢没有血缘的女儿,而不是她这个亲生的骨肉。 韩七月看着姜未来,也忍不住心疼,如果事情像她想的那样,确实太残忍了。 “我妈妈本是下嫁,我爸爸只是乡下去京市当学徒的,无意间与我母亲相识,后来二人成了家,外公只有我妈妈一个女儿,十分疼爱,所以不惜一切代价扶持我父亲。” 只可惜,在母亲去世之后,她的父亲短短时间就再婚了,而且还不计较对方带着一个闺女。 甚至,对于继母带过来的闺女十分疼爱,比对她这个亲生的还要好上许多。 外间的人都说,父亲是慈父,对别人的孩子都能疼爱有加。 “未来姐姐,你既然有所疑惑,那这件事肯定要查一查。不过,暂时你应该不太合适回去,还是先在我们家里生活一段时间。” 京市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韩七月并不知道。但她觉得,姜未来的父亲大约还在找这个女儿。 必须要确定安全了,才能让未来姐回去。 “我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不差这几个月时间,我在这边再等等吧!” 她必须足够强才能回去,否则就算回去了,也只能人为刀俎她为鱼肉!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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