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飘飘一句话,给了李玉珠会心一击。 这一刻,劈天盖地的嫉妒朝她疯狂涌过去,她几乎咬碎了牙。 柳芝芝离中都那样远,及笄礼还能请到如宁夫人般的正宾,而她呢,在中都柳国公府长大,及笄礼也只是与普通贵女的一般无二…… 上天何其不公! 李玉珠眼底蒙上一层黑雾,充满了嫉恨和不忿。 她数十年如一日的讨好着国公府的每一个人,上到主子,下到奴才,小心翼翼维护着自己的名声,不敢有片刻懈怠,就怕努力白费。 可柳芝芝呢,哪怕长在乡野,已是一个粗鄙无理会惹出笑料的人,都不缺人替她筹谋…… “……是我自作多情了!姑父真有心啊!”李玉珠险些笑不出来。 柳晟怕影响到妹妹的名声,从头到尾没提过一句萧世子,他知道李玉珠误会了,但他没多解释,免得节外生枝。 “我答应过芝芝这辈子只有她一个妹妹,以后你叫我三表哥吧,我不想她不开心。” 李玉珠今天被打击的够呛,目的没达成不说,连叫三哥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她也想硬气的离开,可是她早没了任性的底气…… 便是厚着脸皮硬缠上去,在找到新靠山之前,她也不能失去柳国公府的关系。 “芝芝只是还没想起我,等她见到我便不会介意三哥多個妹妹了。”李玉珠极肯定地说。 柳芝芝那个蠢货,随便糊弄一下就能被她带跑。 柳晟眉头拧的能夹死苍蝇,“我介意!我只想当我妹妹一个人的三哥,你要是不想激怒我就改了称呼,你叫我三哥……我很不高兴。” 如同被沈念附身,说话直白的让人心塞。 李玉珠素来深谙说话艺术,听到柳晟这几句话愣在原地,不知道说什么。 柳晟看她没话说了,心里稍稍放下心,“没事回三皇子府吧,国公府接下来忙的很,没人有空接待你。” 话落,健步如飞地去主院了。 他知道要想让李玉珠死心,得让娘放下不该有的心疼娘家侄女的心。 柳晟很快到了主院。 李氏身边伺候的嬷嬷见到他愣了一瞬,行了一礼,“三少爷安。” “我娘呢?” “夫人在屋里歇息。” 得到准话,柳晟跨步进了屋。 掌家权被夺,国公夫人日子越发清闲,比之几个月前丰润了些,她身子随意地靠着,边上两个丫鬟正替她捏肩捶腿。biqubao.com 听见脚步声,国公夫人睁开眼,不悦地看过去。 见是柳晟,脸上的不悦稍减,朝丫鬟摆了摆手,随后做起身,语气不怎么好的说道:“还知道回来,我以为你不知道家门朝哪边开呢。” 柳晟只当没听见亲娘的阴阳怪气,行完礼一屁股坐下。 “我听说娘常给李夫人递帖子?” 国公夫人看着他,不答反问,“怎么?没了掌家权,我还不能给人递帖子了?” “我没说这话,娘别随便曲解我的话。”到底是亲娘,柳晟还算有耐心,“我的意思是,您给李夫人递帖子是不是太频繁了?” “什么李夫人,玉珠是你妹妹,称呼的这样生疏,伱让她在府里如何自居!”国公夫人不满地训斥。 当妾不是玉珠所愿,要是被她听到兄长如此称呼她,该有多难受啊。 柳晟不是第一次觉得亲娘拎不清,还是感觉到心塞。 “她本来就是三皇子府的李夫人,儿子并没叫错。” “再者,这是国公府,她想如何自居?” 不过是个外人而已。 国公夫人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保养得宜的脸上凝满不虞。 “玉珠是你妹妹。” 柳晟马上说:“李夫人姓李,我姓柳,我的妹妹只有芝芝。” 自从妹妹的名字成为国公府的禁忌,他再也没提过亲妹妹。 这是他第一次光明正大且毫不迟疑地说出了他幼时不敢说的话。 国公夫人怔愣住。 ……芝芝? 很久没人在她面前提这个名字了…… 她眼里出现恍惚,竟是一点也想不起芝芝的长相,只隐隐记得小女孩很可爱,又有些古灵精怪的感觉,和乖巧柔弱的侄女一点相似之处都没有。 “你妹妹已经不在了,玉珠才是你妹妹。” 柳晟只觉得齿冷,问出一句他本来没想问的问题,“如果芝芝回来,娘会像对玉珠那样对她吗?” “回来?丢了这么久的人如何还能回来!”这是国公夫人的第一反应。 柳晟感觉到心寒。 偏国公夫人的话还在继续,“若是真找回来,落下十多年的规矩得先补上,最好让你爹从宫里请个嬷嬷。” 说话间,眉心蹙起,“真到那个时候,国公府怕是就成中都茶余饭后的笑柄了。” 柳晟听不下去了,霍的起身,“娘先休息吧,祖父找我……” 语落,连行礼都忘了,一阵风似的离开了主院。 归帆跟在主子身后,见三少爷从屋里出来后脸色阴沉的好似要捅人,心中惴惴不安。 少爷刚回来……就被夫人惹怒了? 走了一截子路,归帆实在忍受不了这让人窒息的气氛,开口道:“少爷,您没事吧,可是……可是夫人又因为玉珠小姐的事跟您摆脸了?” 柳晟深吸一口气,语气有种咬牙切齿的味道,“要真是也便罢了。” 他死活没想到,说到妹妹,娘第一反应居然是让她学规矩? 若非李氏是他亲娘,柳三少差一点当场掀了桌子,并爆出粗口。 学他祖宗的规矩! 归帆见少爷话说一半,急的不行,“……” 话能不能说完? 柳晟虽满腔怒火,好歹理智尚存,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只说了一句就没再说话。 回到自己住的院子,给柳国公写了一封信。 自己的夫人自己管,这种让人心烦的事让爹自己处理吧! 望着海东青飞走,他心里窝火的感觉才算舒展开。 让归帆找来管家,说起为妹妹布置院子的事。 管家一听这事,登时来了兴趣,高兴地说:“大小姐喜欢什么样的,三少爷提个方向,奴才去安排。” “芝芝对这方面没什么高要求,但是我在想,最起码不能比李玉珠以前住的院子次。”柳晟早有想法。 他看的很清楚,妹妹还是那个小气又记仇的样子。 嘴上说不在意,一旦他不上心,那完蛋了,那张小嘴里甜甜的三哥可能又会变成柳三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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