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脸上写满不可思议,“这真给我了?” 柳国公点头,“当然。听说你想要个摇钱树,我让工匠给你打的,喜欢就留下,不满意我让人重新给你打一个。” 话说的随意又豪气,能把在场的各位酸成柠檬精。 就眼前这一个,他们累死累活几辈子都不一定弄到,瞧瞧人家,还能再打一個…… 这家底是有多厚啊。 刚才那谁说的念姐儿她亲爹不待见她的来着,这是不待见么?这种规格的不待见请给他们来一打,真没人嫌多。 沈念可不知道短短时间内,村里人对她的羡慕达到了新高度。 听柳国公说听说自己想要个摇钱树,她下意识望向萧谨之。 她只对他一个人说过她想要摇钱树的事呀。 对上少女灿若星辰的眸子,萧执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柳国公确实是从他这里得到的消息。 岳父大人亲自登门,他不能不给这个面子! 得到确切的答复,沈念安心了。 她笑盈盈地撑着脸,开心地无以复加,“这个我就很满意了,谢谢柳伯伯。” 真是容易满足的傻丫头。 柳国公在心里叹气,说道:“谢什么,都是应该的。” 他迟到这么多年,乖女一句责怪的话都没有,让他心里又酸又软,只想对她好点儿,再好点儿…… 心头掀起难以恢复平静的狂澜,柳国公动容地说:“你的生辰我从来没忘记过,年年都有给你准备生辰礼,都在家里放着呢……” 冷硬如寒枪的男人看着沈念,黑眸流露出赤裸裸的希冀。 只差把那层窗户纸捅破。 宁夫人看到这副模样的柳国公,实在有些惊讶。 对自己夫人都不假辞色的男人,对着自己的女儿竟如何柔软吗? 沈念眸光一闪,问道:“柳伯伯想认回我?” 她问的很直白,柳国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没第一时间回话。 柳晟忙道:“爹当然想认你。” 看出妹妹态度或有松动,他话说的很急,“妹妹,要是有的选,家里人也不想伱离开家,这么多年爹从来没放弃过找你,你的院子也一直留着。 知道找到你的消息,祖父也从别院回府了,就等着你回家一家团圆。妹妹,随我们回家吧!” 他昨夜又梦到了小时候…… 那日,妹妹的风筝卡到树枝上,气的剁脚脚。 他胆子大又皮实,爬到树上取,谁知上去了下不来。 芝芝在树下叫着哥哥,他壮着胆子往下爬,脚下一滑差点儿掉下来。 妹妹吓得哇哇大哭,惊动了府里的侍卫,他这才没摔断腿,爹回来得知此事……他被拎起来狠狠教训了一顿。 故事并不美好,因为是回忆,浮现在脑海的每一帧都闪烁着五彩斑斓的辉光。 梦醒后,归于现实。 柳晟怅然若失,又因着妹妹就在方圆几里之内,心头跳跃的阴霾也好、晦暗也罢,终究如烟雾散去。 沈念沉思片刻,试探道:“要是有人不欢迎我回去呢?” “谁?”柳国公神色微凛,一脸正色,“你是我唯一的女儿,是国公府唯一的大小姐,全府最大,谁敢不欢迎你?” “全府最大……比柳三哥的祖父都大吗?”沈念继续大胆发问。 柳国公默然,“……” “你祖父疼你,你想要什么、想做什么,软软的喊一声祖父,他什么不应你?” 眼里闪过一抹怀念,他又道:“你小时候胆子大的很,你几个哥哥见你祖父怕的大气都不敢喘,反而你这个糯米团子一样的小丫头天不怕地不怕,总拔你祖父的胡子,还老磨着他要骑大马…… 不管你提出什么要求,你祖父从来不曾拒绝,那会儿你和你祖父感情最深,半日不见能问十回,很让我和你娘头疼。” 早知道亲娘身边有了替代品,沈念在心里把国公夫人排除在外。 此时听到柳国公提起她,问也没问,只说道:“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 柳国公神色一顿,点头道:“就该如此。” 乖女的言外之意他明白了,不会逼着她干任何事。 李氏确实不称职,便是芝芝一辈子不认夫人……他都不会有微辞。 柳晟见话题跑偏,怕妹妹回家的事又变成遥遥无期的梦,开口把话题硬扯回来,看着沈念紧张地问:“妹妹,回府后什么都你说了算,谁敢欺负你我给你报仇,你……要不要回家看看?” 知道她对爹、现在可能要再加上个祖父……印象颇好,他顺口拖出年迈的老爷子。 “祖父想见你,要不是他年纪大了腿脚不便,今天一定会来,祖父要是见你迟迟不回,早晚会来见你,妹妹一定不忍心对不对?” 柳老国公可不知道不肖子孙胆敢在背后编排他,后来从乖孙女口中得知,气的狠狠把柳晟教训了一顿。 这些是后话,暂且不提。 沈念被缠的没办法,嘟囔道:“柳三哥真啰嗦,脸皮也厚。” 闻言,柳晟目光赤诚又热烈,“啰嗦是真的,脸皮厚也是真的,盼着妹妹回家的心更是真的。” 柳国公发现了柳晟另一个变化,比以前更会说话了。 忆起被糟心儿子硬邦邦回怼的往事,冷硬的男人面上浮现出嫌弃。 不想沈念为难,他温热的大掌覆在沈念头顶,声音沉稳有力,“别听你三哥叭叭!回与不回,何时回,都由你自己决定。 你觉得时机对了、想回了,那就回家,国公府的门永远向你打开,别多想,也别受旁人影响,我永远支持你的任何决定。” 这番话让人心里暖烘烘的。 尤其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儿说,没留反悔的余地,一片慈爱之人,无人再质疑。 “这是你说的,那我……” 晚些再认好了。 沈念后面的话还没说完,被李秀娘蓦地打断,“念姐儿,你又顽皮了!” 瞪了闺女一眼,她说:“就按昨夜说的来,等办完及笄礼,你就回中都认亲,别再闹幺蛾子。” 就知道这破孩子不会老实。 都说定了,她临时还能变卦,实在是…… 人的感情哪能经得起乱折腾? 趁着柳家人心里有愧,还是早些认祖归宗的好,免得横生枝节,影响了她和萧公子的好姻缘。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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