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二走过去又看又闻。 基于沈大收藏的那根野山参,得出结论,“野山参,瞧着有十年参龄,最少值五六两。” 根须烂了,不然能卖更多。 五六两对农户来说算一笔巨款了,尤其拔出野山参的牛大山家里老父卧床,老母有眼疾,好几个没长大的弟妹,这根野山参对他而言是救命稻草一般的存在。 牛大山眼睛亮的惊人,“沈二哥,你说的是真的?” 沈二不认为自己会认错,“那还有假,不信等下山后你去药店问问。” 牛大山忙道:“没有不信。” 说着,眼眶都红了。 “就是有点儿不敢相信。” 没想到,倒霉如他,还有这么幸运的时候。 沈二知道牛大山的不易,心情复杂地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以后会好的。” 无法言状的感动下,牛大山只觉得浑身都是劲儿,扛起三袋子桐油树果也不让人帮忙就往山下走。 沈念看他方向走偏了,喊了一声,“叔,走反了。” 牛大山顿住脚,憨厚的脸上窘的通红,走回来,闷头缩在人群后面。 “噗——” “哈哈哈哈……” 一伙人本想忍着,没成想喷笑出声,笑声跟能传染似的,此起彼伏。 刚才还有些沉闷的气氛瞬间又快活起来了。 天将黑时,沈念一行终于走下山。 “呼!!”像是逃离了某种可怕的噩梦,大家齐刷刷松了一口气。 山下村长派几个小伙子守在山口。 沈坤也在其中。 他眼睛盯着林子,看到有人出现,脑子白了一瞬。 下一秒,大嗓门高声喊,“下来了,上山的人下来了。” 声音传的老远,听到沈坤声音的人接着喊,不多时消息传遍全村。 “二哥,我和爹回来了。”沈念笑着朝二哥挥挥手。 沈坤很担心他们,晚上睡也睡不好,眼睛下方两团青色,看着有些憔悴。 “没出啥事吧?”问话时,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打量着爹和妹妹。 沈二走过去拍了下儿子的肩膀,少年腿晃都没晃。 他满意地点点头,笑道:“能有啥事,回家吧。” 一伙人朝村里走去。 没到村口,村长身后呼啦啦一群人来了。 瞧见他沈二等背上、手上都是筐子,和去时完全不同。 一村人拐弯抹角道:“这一趟收获不小吧?” 深山没人敢进去,里面好东西肯定不少。 王二狗心里高兴,面上却一脸淡定,扒拉开筐子最上面盖着的草,“也没啥,就是些鸭子和鸭蛋啥的,这几筐子都是,大山还挖了一株十年份的野山参哩。” “什么!!”一道夹杂着难以置信的声音响起,“还挖到野山参了?” 谁不知道野山参值钱,众人眼睛都艳羡红了。 沈二怕这些人偷摸着上山出了人命,拧眉道:“山上不止有好东西,还有狼,蛇,豹子,老虎……” 他说着,其他人补充。 什么吃肉的花,比脸大的毒蜘蛛,叫人认不出方向的迷雾…… 村人跟听书一样,一会儿激动一会儿害怕,心情像荡秋千上上下下的。 刚萌生出的可以去山里碰碰运气的嫩芽瞬间蔫儿了。 嗯,不是他们怂,命重要。 村长哪看不出村里人的情绪变化,他满意的点头,不过还是多说了几句。 “山里都是好东西这谁不知道,祖祖辈辈都知道,但是,你们要想清楚,进了山后,还能不能回来,别捡了蛋丢了命,到时候留下孤儿寡母……” 他话到此为止。 好言难劝想死的鬼,要是这还有人作死,那也是他的命。 众人自然是应了。 只是那盯着收获满满的沈二等人,心情五味杂陈。 早知道跟着一块儿上山。 亏了! 亏大了! 上山的人都惦记着回家,回了几个问题,勉强满足了村里人的好奇心,随后各回各家了。 沈二看天色晚了,出言留萧执。 “萧公子,时辰不早了,要是不嫌弃,在寒舍歇一晚,明早再离开,你看呢?” 萧执求之不得,朝沈家人拱了拱手,温润有礼地道:“那便麻烦了。” 他从小享受大越最顶级的教育,一举一动都是优雅韵味,看的沈坤一愣一愣的,顿时好感倍增。 “就是让一张床的事,不麻烦,萧公子不嫌弃条件简陋就好。” 一路上,萧执没有一丝架子地回答着沈坤的问题。 这副沉稳周全的样子要是被中都的人看见,怕是要以为萧世子被恶鬼附了身…… 沈念在前面走的飞快,快到家门口时,被从相反方向快步走来的沈盼儿撞了个满怀。 她没事,倒是沈盼儿被撞的连退了几步。 沈念伸手把人拉住,微微拧眉,“盼儿姐,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外面?” 沈盼儿被人拉住,第一反应是想挣扎。 待看到沈念的脸,惊魂未定的脸色才恢复正常血色。 “……没事。”她小声道。 顿了片刻,像是鼓足了勇气,又补充了一句,“谢谢你。” “没事。你刚刚遇到什么了?我看你脸色不太好看。”沈念直白道。 刚才…… 沈盼儿眼中出现惊惧,身体轻颤着,却是什么都没说。 “没,没事。” 沈念看她不想说,也没多问,掏出一个果子,递到沈盼儿嘴边,开口,“张嘴。” 沈盼儿乖乖张嘴,轻轻一咬,甜甜的味道在嘴里爆开。 一瞬间,甜味驱走了心底的害怕和苦意。 这是小姑娘第一次尝到甜味。 原来是这样的。 她嘴角不由的勾起,怯怯的,娇嫩的,有了少女的娇俏。 “四婶儿是个纸老虎,你越怕她,她越张狂,该反抗就得反抗。 委曲求全并不能带来你想要的温暖和安稳,你想想吧。 要是需要帮助,可以找我。” 沈念对盼儿姐印象不错,是四房歹竹里长出的好笋,所以多说了两句。 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些话,沈盼儿心头惊起多大波澜可想而知。 “……谢谢。” 沈念摇摇头,塞给她一包甜果子,眨了眨眼,“自己藏着吃。” 说完,回了二房的院子。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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