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高氏和小高氏一走,李秀娘开始跟沈念和满哥儿算账。 走到一大一小面前,戳了戳姐弟俩的额头。 “娘的热闹好看吗?”她没好气地道,“……看热闹还看到我头上了,两个促狭鬼。” 话虽这么说着,孩子们胆子变大了,李秀娘很欣慰。 沈念:“好看,就是奶和四婶儿的战斗力太弱了。” 说完,还嫌弃地摇摇头。 “不能拿咱们怎么样还老来闹,人菜瘾还大。” 李秀娘:“……”不能更赞同。 “念姐儿,你想分家吗?”她没有任何预兆的问出这么一句话。 沈念这些时日了解了村里的事,知道分家好像是一件特别忌讳的事。 “想啊,但是不好分吧。” 李秀娘心里有数了,说道:“这可不一定。 家里人多,小辈们都长大了,村里像你们这么大的早就说亲了,就咱家还没有…… 等这事被提起,就离分家不远了。” 尤其是他们二房,三个儿子呢,聘礼就得花不少钱,老太太能舍得? 满哥儿皱了皱眉,说道:“阿姐不说亲!” 李秀娘只当他是小孩子闹脾气呢,没搭理他,对沈念道:“等分家了,娘好好给你置办嫁妆,保证让我闺女嫁的风风光光,让人不敢小看你。” 满哥儿见娘不理他,脸都气得鼓起来了。 沈念上辈子想嫁人都嫁不了,这辈子还是很期待的,笑眯眯地道:“好,我要长得好看的。” 好看的赏心悦目,她能多吃两碗饭,嘻嘻。 李秀娘很心塞。 要是长的好不疼人,要来干啥? - 另一边,青衣丫鬟回到张府。 精美的大院子里,端雅美丽的女子正靠着凉亭柱子,在喂鱼。 她目光怔怔地望着池子,眼底带着几分轻愁。 “小姐。”丫鬟轻声喊道。 女子放下鱼食,回头浅笑,“东西送到了?小恩人有说什么吗?” 想到昨日被掳走,叫天不灵叫地不应的场景,她此刻还心有余悸。 “送到了。”丫鬟说道,“小姐,奴婢看那小童腕上的蛇又细又小,怎么会一下毒倒几个壮汉,那些该死的拐子就没反抗吗?” 女子摇头,“你小看那蛇了。” 她曾看过一本古书,上面有那蛇的记载。 白如玉,其身敏捷,唾液含毒,血肉有奇效。 虽不知真假,但也恰如其分。 丫鬟见小姐不愿多说,就没再问。 复又看到小姐脸上的忧郁,便犹豫着道:“小姐,您真不打算回中都了?” “府里已经来了十来封信了,您和柳少爷的婚期将尽,老爷和夫人都等你回府呢。” 这些姜清瓷又如何不知。 她很茫然。 “……我不知道。” 丫鬟见她家小姐愿意提起未来姑爷了,精神一震,试着劝道:“小姐,奴婢不知道您和柳少爷之间发生了何事,但总想着你们之间从小到大的情谊……” 话没说完,姜清瓷苦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叹息。 “从小到大的情谊又如何,在他心里,他那个好表妹比我重要多了。” 她无法接受一个嘴上说心里只有自己,却在面临选择时,从来都选择旁人的男人当夫君。 只要一想,她便觉得恶心极了! 丫鬟听到又是那个表小姐害的自家小姐郁郁寡欢,气得咬牙切齿。 挨雷劈的狐媚子。 “小姐,您要是实在不想嫁,干脆告诉老爷夫人吧,他们会为您做主的。” 姜清瓷笑着摇头,“我既为姜家女,享受着身为姜家人的种种便利,就应该把自己的喜乐放在家族荣誉之后,这是我的命。” 况且,情之一字,最是伤人,哪是说死心便能死心的。 她若是想退婚,家里人固然会成全自己,可姜家与柳国公府多年维系的关系也将土崩瓦解。 而她,就是那个罪人。 丫鬟眼睛一红,“小姐,那你怎么办啊?” 姜清瓷性子温柔如水,见从小跟在自己身边长大的姑娘哭了,掏出手帕替她擦眼泪。 “哭什么,车到山前必有路,这不还没到哪一步吗。” “你跟我啊,就开开心心的游山玩水,等我真嫁人了,这种机会可就没有了。” 丫鬟心里还是难过,不由暗骂起未来姑爷。 狗屁的大才子柳晟,分明是个瞎了眼的傻子。 是人是鬼都分不出来,白长了一双人眼。 “小姐,你这么好,柳少爷一定会后悔的。” 姜清瓷没再应声。 会不会又如何呢…… 有句话叫水覆难再收。 她若心悦那人,他便千好万好;她若真要离开,便再不会回头了。 - 三日后,萧执带着人终于来到龙阳县。 “不愧是扬名在外的穷县,果然名副其实。”流风惊叹。 别说繁花似锦的中都,这里连有些富裕之地的穷地方都比不上。 萧执神色一深。 朝堂上各有心思,都忙着巩固自己的权势地位,百姓日子过得如何他们怎么会管? 况且,真正的苦难还没开始呢…… 江山危亡、生灵涂炭的画面在脑海一闪而过,萧执微敛眸子,看不出一丝情绪。 苍生大义于他无关,这一世,他只想护想护之人。 千寒一双利眼扫视街道,忽的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世子,那个人……” 话还没说完,萧执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怎么会是他! 虽然戴着面具,可那一身的阴沉,任谁也不会认错。 萧执收回视线,“不用管,先回府。” 流风让人早一步来到这里,置了一个院子,里面按照世子的习惯做了修缮,人来了就可以住进去。 一行人进了门,周围的住户收回目光,开始窃窃私语。 “那宅子终于卖出去了,刚刚进去的人是从大地方来的吧。” “就算不是大地方来的,那也是富户,肯定不差钱。” “你们瞧见打头那个公子了吗,长得真俊,那一身的好气度,比县令爷家的公子都气派。” “俊有什么用,他那眼睛一扫过来,我连喘气都忘了……” “谁说不是呢。” …… 萧执等人并不知道他们成了话题中心。 连续赶了两个多月的路,众人都有些身心疲累,收拾好便各自回房休息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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