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烟阁的温泉,哪怕是在这冰天雪地的寒冬里,也同样温暖如初。 林牵洛从温泉里起身,身上顿时传来一阵凉意,赶紧擦干身子,穿上衣服,冲着门口叫道:“屠苏,我好了。” 大门开了一道缝,叶屠苏闪身进来,把门关上。 见林牵洛长发湿漉漉的还在滴水,赶紧运转真气,一抬手,一团温和的热气朝林牵洛笼罩过去。 林牵洛只觉浑身一暖,十分的舒服受用。 不多时,林牵洛的头发就都干了,身上也暖和了,没有丝毫寒意。 叶屠苏拿大裘给她披上:“我送你回去休息。” 走出碧烟阁,此时风雪已停,但温度却更低了。 “喜欢庆梁吗?”叶屠苏突然问了个让林牵洛摸不着头脑的问题。 见林牵洛发愣,叶屠苏继续说道:“那里冬天温暖,不似北方这般寒冷。” “喜欢。”林牵洛这才笑盈盈地扭头看他。 “若是庆梁成了我大赓的一个省份,一块封地……” “屠苏。”林牵洛脸上笑容一缰,打断了叶屠苏的话。 她着实被叶屠苏这番话吓得不轻。 “万千将士子民的骸骨堆砌起来的城池,住着也不会幸福。”林牵洛正色说道。 叶屠苏沉默片刻,点了点头,默默地携着林牵洛朝前走着。 “你刚才说什么?”林牵洛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一块封地?” 他这是什么意思?大赓国三十年前灭了北煊,给北煊子民带来多少灾难,多少痛苦。 她自幼便是闻嬷嬷带大的,闻嬷嬷心里的伤痛林牵洛能体会得到,难不成大赓国想对庆梁发起战争?或者只是叶屠苏的玩笑话? 叶屠苏回头朝她一笑:“没什么,随口说说而已,牵洛不喜欢,那便不要。” “便不要?你当是买宅子吗?再说现在王爷们个个都有自己的封地。” “那你喜欢哪里?或者,喜欢这天下?” “有你在的地方,我都喜欢。屠苏,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没什么,回去好好睡一觉,养精蓄锐,明天啊,你与皇上有得一战。” “我和皇上有一战,瞧你这话说的,就算我胆儿再肥,也不能跟皇上打架吧。” 叶屠苏手指在她大帽子上轻轻一戳:“谁让你跟他打架了,你打得过他吗,就算打得过,那他身边的护卫也不是吃素的呀。” 林牵洛撇撇嘴:“知道了,用脑子跟他周旋。” 说话间已经回到了凤栖院,推开房门,屋子里的暖炉熏得整个房间暖暖的。 林牵洛解下大裘,转身看着衣着单薄的叶屠苏正声说道:“屠苏,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你不会是,不会是想要造反吧?” 叶屠苏突然笑起来:“那就看赫连缙为不为难我的夫人喽,他若敢伤害你,我造反也不是不可能的事。”轻轻在林牵洛唇上一吻:“睡吧。” 林牵洛呆立当地,看着叶屠苏关门出去,心中越发不安。 叶屠苏这番话看似玩笑,但在林牵洛的认知中,叶屠苏是从来不开玩笑的。 次日。 白雪皑皑之下的晟和宫,依旧威严肃穆。 林牵洛桃红色的大裘,遮着青碧棉裙,头上仍是简简单单地梳了一个发髻,衬着她修长的身材和绝美的脸儿。 冷风拂过,吹起她长长的头发,越显清丽脱俗。 林牵洛跟在一身红色飞鱼服的夏塬身侧,落后了一个身位,缓缓走在皇宫长长的石板路面上。 夏塬一脸正气,目不徐视。表面看似平静,但内心却是波澜起伏。 越来越接近皇帝所在的养心殿,夏塬的脚步也越来越慢。 “夏大人,你有顾虑?”林牵洛明显能感觉到夏塬的焦虑不安。 夏塬没有回头,只淡淡说道:“叶夫人可知道皇上召见你所为何事?” “不知道,但我想定然与屠苏有关。夏大人是皇上一方的人,有些事情你更加清楚。” “我虽是皇上一方的人,但既认定叶夫人是朋友,便不会袖手旁观,若是……” “夏大人。”林牵洛接口说道:“待会不论我与皇上之间发生什么争执,都请夏大人不要为我出头。” “叶夫人这是不把我当朋友?” “正因为夏大人是我的至交好友,才不能因为东厂的事把你牵扯进来。放心吧,就算我真与皇上有什么争执和冲突,今日也不是杀我的最好时机,他召见我,为的只是牵制屠苏罢了,我不会有危险的。” 夏塬知道林牵洛说得有理,但他俊朗的眉头还是微微地蹙着。 叶屠苏明明可以强势地拒绝让林牵洛进宫面见皇上,皇上也拿他没辙,但他为什么会做出如此决定? 当初自己只是怀疑叶屠苏是杀害家人的凶手,就已经恨不得将其茹毛饮血,更何况皇上。 叶屠苏逼死皇上的生母翎皇贵妃,那是人尽皆知的事实,叶屠苏本人也没有否认过。 对于杀母仇人,皇上怎么可能泰然处之。 林牵洛跟着夏塬踏入大殿的那一刻,庄严的气势就压得人有一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林牵洛这一路调整心态,但越是靠近那座大殿,心中就越是紧张不安。无论如何也难以平静下来。 她表面上冷静,让夏塬不要帮自己,但对于这位皇帝陛下的脾性,林牵洛可是半点都并不了解。 他与叶屠苏积怨太深,并非轻易就能化解的。他若真拿自己要挟叶屠苏,自己又该怎么办?难道还真与皇上拼命不成。就像叶屠苏说的那样,就算是拼命,她也远远不是对方的对手。 但当走进养心殿的那一刻,林牵洛心中紧张不安和惶恐却不知为何瞬间烟消云散了。 真正要面对的时候,反而不是那么害怕了。 林牵洛自己都惊讶于这一突如其来的心理变化。 当殿门重重关上的时候,林牵洛站在大殿中央,跪下行了一个她自认为还算标准的宫廷礼仪。 她没有去看皇上,只是默默地感受着整个大殿的气氛。 大殿之上的皇帝陛下高高在上地端坐在龙椅之上,微微垂着眼帘看向殿下跪着的女子。 “平身。”永缙皇帝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中。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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