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前行,一直到得傍晚才到了灵溪县。 一下马车,林牵洛便觉此处的建筑风格颇异,蓦地里想起了挽秀阁:“屠苏,挽秀阁的建筑是源自灵溪吗?”biqubao.com 叶屠苏道:“没错,正是灵溪的建筑风格。”说话间见赫连衡骑马过来。 叶屠苏便微微仰起脸来,看着坐在高头大马上的宣王。 赫连衡道:“不知叶厂公如何安排,是进驻官驿还是东厂分部?” “东厂。”叶屠苏不假思索地回答,本以为宣王一行会去官驿,不料赫连衡说道:“好,那大家都去东厂吧,叶厂公可有什么不方便?” 叶屠苏嘴角一勾:“多招待几个人罢了,没有什么不方便的。何况王爷大驾光临,东厂可是蓬荜生辉。” 明哲与当地分部千总交代之后,一队人员包括夏塬的锦衣卫,一起去了灵溪东厂九十一分部。 东厂分部准备了一个大宴席厅,将近四百人的用餐也并不显拥挤。 林牵洛换上斗笠,坐在叶屠苏身边。襄觅、冯苏木刚刚坐下,赫连衡、林映月、周承谨、魏辰几人便过来同座。 襄觅不喜林映月,刚要出言挤兑,便被冯苏木拦住了。 “林星,戴着斗笠吃饭多不方便,还是摘了吧,咱们也都不是外人。”说话的是周承谨。 林牵洛抬头看她,想不到他还称呼自己的这个别名,说道:“我已经习惯了,没觉得有什么不方便的。” 周承谨淡然一笑,不再说话。 似乎她以女子身份出现在自己面前后,二人的关系就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不再像以前一样随心交流,无话不谈了。 周承谨低头吃菜,只觉美味也形同嚼蜡。 这段日子以来发生了太多事,林牵洛也几经生死,甚至毁了容貌。 一桌人看起来各怀心思,并不那么和谐。 饭罢,分部千总大人给各队安排了住宿。 林牵洛、叶屠苏、襄觅、冯苏木几人正要跟着千总大人前往他们的住处,赫连衡突然叫住了林牵洛,道:“本王有些事想请教叶夫人。”这句话是对叶屠苏说的。 叶屠苏倒是很大度:“牵洛,早些回来。”便带着冯苏木和襄觅走了。 留下有些凌乱的林牵洛。 林牵洛尴尬地笑笑:“王爷有什么事?” 赫连衡指着远处空旷的人工湖泊:“叶夫人,那边说。”毫不避讳身边还有满眼妒火的林映月。 林牵洛在湖边站定,夜风吹拂。林牵洛饭后便又换上了面纱,以免斗笠白纱影响晚上视线。她朝叶屠苏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看向赫连衡。 赫连衡站在面前,看着远处微微泛起波浪的湖面,良久不说话。 “王爷要问什么?” “叶夫人手臂上的伤是当年在莱康城山上伤的吧?”赫连衡终于问出了这些天一直憋在心里的话。 林牵洛静静看着远处,淡淡地说道:“王爷为何突然有此一问?” “那块绣工极差的手帕是你的对吗,绣着两只蜻蜓。” 经宣王提醒,林牵洛终于想起了什么,在太守府废弃的柴房里琴儿最后跟她说的话是“那块手帕”,哑大叔说琴儿让他转告自己的四个字是“九王手帕。” 林牵洛转身看着赫连衡,又想起了当年在莱康城山上发生的一切。 手帕,没错。那块绣工奇丑的手帕,正是那日用来给宣王包扎伤口的,这么多年过去了,原本早已忘记了的事,这时才又重新浮现在脑海之中。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已经没有再隐瞒的必要了。 “王爷。”她淡淡开口:“没错,是我。” 赫连衡虽然已经确定自己的猜测,但听到林牵洛承认是她的时候,还是一阵错愕。 他英俊平和的面庞渐渐有了变化,那是一种让人恐惧的变化:“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牵洛被他问得有些莫名其妙。 赫连衡再次喝道:“为什么要隐瞒本王?” 林牵洛道:“上次在青龙镇时我没有承认,只是觉得你我之间的相识不应该绑定在当年的过往上。” “所以你就让林映月冒充你,让本王以为她才是当年在莱康城与本王一起出生入死的女孩?” 赫连衡说到后面,情绪明显有些失控。 他活了二十来年,自幼读书习武,再到后来带兵出征,大捷而归,虽是几经生死,但却是一身浩然正气,最恨的就是欺骗。 更何况是这种卑劣的感情欺骗。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我只是没有承认而已。” 林牵洛转身要走,却被赫连衡拉住,紧紧拉着她的手臂:“你给本王说清楚。” “要我说什么?没错,当年你的确救了我,这份恩情牵洛永不敢忘,今后若有机会,牵洛亦会报王爷救命的大恩,但王爷说我欺骗你,恕牵洛不能接受。” “你们林家人做事难道就是敢做不敢当吗?”赫连衡怒气越浓,一双俊目盯视着林牵洛。 林牵洛能明显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滔天怒意。 林牵洛也怒了:“王爷一定要追究在青龙镇我未对王爷坦言的过失吗?牵洛读书少,不知道大赓国有哪条律法是不能对王爷有所欺瞒的,再说牵洛瞒的是于鱼九,不是高高在上的宣王殿下。” 林牵洛丝毫不让,继续说道:“鱼酒将军,请问宣王殿下又算不算隐瞒身份呢,既然鱼酒将军隐瞒身份,那牵洛隐瞒身份又何以让殿下这般生气。” 赫连衡怒道:“你知道我说的不是青龙镇隐瞒的事,而是……” 他紧紧扶住林牵洛双臂,用力地握着:“我问的是,为什么要让林映月冒充你。” …… 林牵洛听得一头雾水,直到双臂被他捏得生疼的时候,才清醒了些。 “王爷这是什么意思,她是林映月,我是林牵洛,何为她冒充我?” “她说她是当年莱康城彩脸节上与我认识的女孩,她说那块绣着蜻蜓的手帕是她的。” 林牵洛也愣住了,难怪琴儿两次提到手帕,她定是知道了什么内情。 但那又如何?林牵洛蹙起了眉:“放开,疼。”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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