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牛脖子上拴着一个铃铛,一路摇摇晃晃响个不停。 叶屠苏上前与农夫交涉了几句,说他们出门游玩迷了路,可否搭牛车回城。 农夫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几位不嫌弃便好。” 平板车上脏兮兮的,但襄觅也顾不得嫌弃了,第一个便爬了上去,招呼冯苏木到她身边坐,把冯苏木当成靠背。 林牵洛坐在硬邦邦的木板车上,拿出李谷主交给她的牛皮袋子,取出一本小册子。 手札记录的是一些珍稀植物的特性,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林牵洛一页一页翻看着,心思却已经飞回了八岁那年,与外祖父探讨作物时的情景,眼睛不知不觉中竟已湿润。 叶屠苏搂过她,让她靠在自己怀中,轻声安慰道:“师父说爱我的人会在天上看着我,便如我的母亲,她一定希望看到一个开开心心的儿子。” 林牵洛道:“没错,外祖父和母亲他们,定然是希望看到我幸福快乐的。” 合上手札,小心翼翼地将它装入牛皮包,放入袖袋中。 心里却是有些失望的,手札里虽然提到了夜珀蛊藤,却只说了其特性,药效,并未对它的种植方法展开讲述。 几人坐在牛车上,颠颠簸簸大半日,到得午时过后,才来到一座小镇。 叶屠苏给了农夫一锭银子,又给林牵洛买了顶白纱斗笠,这才找了家饭馆吃饭。 饭罢,襄觅便拉着冯苏木去逛街了。 小镇不大,但一条长街两侧摆满各色摊点,吃的玩的琳琅满目。 “好久没玩投壶了。”林牵洛看着街边一个玩投壶的小摊。 用的是竹编的壶,每只竹壶旁边放着对应的礼物。 上次玩投壶是在洛城,那个大蜻蜓布偶被夏塬赢了去。 林牵洛仔细看了一遍奖品,却没有蜻蜓,也没有自己喜欢的物件。这些奖品都是小孩子的玩具,比如木刀、木剑、小风车、小木马之类,对林牵洛完全没有吸引力。 正要离开,便见一个小男孩牵着一个小女孩来到了投壶的小摊面前。 “哥哥,我要那个风车。”女孩声音稚嫩,胖乎乎的小手指向小风车的方向。 男孩付了一个铜币,得了五支木箭。岂料五支木箭扔完,竟是一支都没有投中,女孩明显有些失望,不开心的嘟起嘴来。 男孩只好又付了一个铜币,再得了五支箭。 一支、两支、三支、四支,很快便投完了四支箭。 天气已经有些微凉,但小男孩的额头却渗出一层薄汗来。 他拿着木箭,在空中比划了几下,紧紧抿着嘴,用力一掷,木箭斜斜飞了出去。 林牵洛叹了一声,这次小男孩用力猛了些,眼看着箭头就要越过小风车旁边的竹壶落在地上。 叶屠苏手指轻轻一动,一股真气弹出,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木箭引导掉入了竹壶之中。 小男孩见木箭仿若神引般突然就落入壶中,不禁大喜:“中了,中了,我投中了。” 小女孩也欢快的蹦蹦跳跳起来。 老板狐疑地把小风车递到小女孩手上,心中颇有些不解。 两个铜币换一个小风车,老板显然是赚了的,而且是翻了几个倍的赚。 递上小风车时老板脸上堆着笑,只是这笑容后面多了几分怪异,他怎么也想不明白那木箭怎么突然就落入竹壶中了呢? 看着女孩开心地牵着哥哥的手跑远,林牵洛调侃道:“原来你也会助人为乐。” 叶屠苏挑挑眉,微微一笑,拉起林牵洛的手,笑道:“我不过是投夫人所好。”说着朝街市看去,问道:“苏木和觅儿呢?”m.biqubao.com 林牵洛也在人流中寻了寻,不见他二人,不免有些急了,说道:“咱们快去找找。” 这时的襄觅正拉着冯苏木的手走进一家成衣店,随意地看了一圈,这些衣服面料做工都很普通。 没有中意的衣服,襄觅便拉着冯苏木出门,却被一个男人挡住了去路。 那男人站在成衣店门口,脸上胡子拉碴,头发也乱蓬蓬的,看样子很久没有打理过了,头发胡子遮住他的脸,只能勉强看到她的眼睛。他一身破烂且脏污的衣裳,看起来像个乞丐。 襄觅朝侧边迈了一步,想要错身出去,不料那乞丐也是一个错身,好巧不巧的又挡住了襄觅的去路。 男人咧嘴呵呵一笑道:“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公主。” 冯苏木和襄觅脸色同时一变,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 冯苏木立即挡在襄觅面前问道:“你是谁?” 乞丐呵呵笑笑:“小子,不会武功就别逞强。” 冯苏木只觉眼前一花,乞丐的身影已经不见。 同时身后传来襄觅的惊呼声,转身看去,见那乞丐已经擒住了襄觅,一根银白色的钢鞭勒在襄觅脖子上。 街头一阵嘈杂,数匹骏马奔驰而来。 领头的女子一身黑衣,腰上系着一条紫色腰带,袖口上也拼接了一圈紫色面料。 明眼人一见便知这位是东厂暗影司七处的人。 女人正是七处首领孟怀咫,她的马缓缓在成衣店门口停下,一双妖媚的眼睛上上下下打量那乞丐。 “封首领可真是叫人好找啊。” 乞丐冷哼一声:“你们若敢轻举妄动,这小公主立刻香消玉殒。拉上公主垫背,封某也不算亏。” “你别乱来,我跟你无冤无仇。”襄觅在乞丐手上动弹不得。 “你放开她,我给你当人质。”冯苏木急切地说。 “小子,你还不够格给我当人质。”乞丐目光扫视众人一眼:“孟大人,给我一匹马让我离开,不然只好拿小公主陪葬了。” 孟怀咫哈哈一笑:“封大人,你难道不知道小公主是谁罩着的人吗?既然公主在这里,那厂公大人肯定就在附近,你以为凭你能和大人正面较量。” 封亦平的眸光波动一下,手上钢鞭勒得更紧了些:“那便只好让公主先走一步了。” 襄觅脖子上一凉,钢鞭已经紧紧贴上她的脖颈。 冯苏木大急,什么都顾不上了,便冲上去救公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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