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些,赫连衡瞬间有种被人玩弄于股掌中的感觉,这种感觉很不好,至少现在他的心是冷的。 如果林映月欺骗了他,他该如何回应? 压住心中的怒火,赫连衡大步离开了池塘。 叶屠苏见赫连衡走开,对林牵洛道:“襄觅不会水,你看着她些。” “我知道,我会照顾好她的。”林牵洛朝叶屠苏摆摆手,示意他离开。 叶屠苏自然不会逗留,身子一轻,轻飘飘地飞了起来,远远的去了。 林牵洛对襄觅说道:“边上水浅,泡澡正合适。” “牵洛姐姐,里面还有蛇吗?” “我找了半天也没再看到,应该是没有啦。” 林牵洛一直划动双腿保持平衡,有些累了,身子一翻,像鱼一样游了出去,露出她白皙的背。 赫连衡大步离开池塘,没跟周承谨说话,径直穿过夏塬带领的锦衣卫队,朝着营地的方向走去。 周承谨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的背影,笑道:“我以为快要喝你们的喜酒了呢,看来是我想多了。” 周承谨摸着下颌思索良久,突然施展轻功,仿似飞燕般掠过,朝赫连衡追了过去。 赫连衡怒气冲冲地回到营地,魏辰和惜安早已搭好帐篷,正坐在地上喝水。 “魏将军。”赫连衡面色沉凝,缓步走到魏辰面前。 因他们的帐篷离公主那边有些远,听不到这边的谈话,也就没有顾虑,直接问道:“当年在莱康城彩脸节上,你确定那女孩是你表妹林映月?” 魏辰被他问得有点懵,都四年多的事了,王爷怎么突然又提起来? “你确定她是林映月?”赫连衡又问了一遍,目光灼灼盯着魏辰。 魏辰赶紧站起身来,一个军姿站得笔直:“报告王爷,当年已经得到林家长子林庆旭的证实。” “他证实什么?证实那女孩是他妹妹吗,林庆旭有几个妹妹?不是只有一母同胞的才是妹妹。” 魏辰一时语塞。 除了在战场上见过赫连衡这般严肃的表情外,这还是大捷归来后第一次让魏辰和惜安感受到了这种强大的压迫感。 惜安原本以为事不关己,但这时也感受到气氛不对,放下水袋站起身来,垂着脑袋站在魏辰身边,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周承谨踩着一株高树的枝丫,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注视着下方的三人。 见魏辰不说话,赫连衡道:“惜安,你说。” 惜安道:“属下当年没有跟着王爷去莱康城,不曾见到过映月姑娘。” “谁?”赫连衡沉声道。 “不是,是不曾见过那位姑娘。不过后来王爷前去拜访,映月姑娘不是亲口承认当日在莱康城山上的是她了吗。” “那女孩坚毅勇敢,与歹徒搏斗毫不畏死,和如今的林映月判若两人。本王对她一直有些隔阂,刻意保持些距离,本以为是多心,但今日……” 赫连衡自然不能真把这事怪罪到魏辰和惜安身上,慢慢地声音也缓和了些:“映月怕蛇。” 魏辰和惜安对视一眼,不知王爷是什么意思。 惜安暗自腹绯:我也怕蛇啊,女孩子怕蛇不是很正常吗。 很快赫连衡就给他们解开了疑惑: “当年那女孩却是利用毒蛇伤了圣火教二教主,给本王造出一线逃生的机会。” 想起当年的往事,赫连衡继续说道:“林家两姐妹,林映月怕蛇,林牵洛却不怕。况且林牵洛右手臂上有伤痕,虽然她自己没有承认,但以此推断,当初本王在莱康城遇到的那个女孩应该是林牵洛。” 魏辰和惜安呆在原地,这个,可比他们在战场上与敌人周旋还要惊心动魄。 惜安良久才问了句:“王爷确定?” 赫连衡眼眸一动,道:“还记得那块手帕绣着什么吗?” 惜安脱口说道:“蜻蜓”。 他怎会不记得,王爷当初带兵出征前还让他抓了一大盒子蜻蜓送给林映月。 “没错,蜻蜓。你二人这便去抓蜻蜓,越多越好。” “王爷,这都深秋了,蜻蜓不多,更何况蜻蜓这虫子吧,怕它的人不多。”惜安抱怨了一句。 “有多少抓多少,还不快去。” 魏辰和惜安哪敢再触犯他的威严,一溜烟地跑了。 周承谨哑然失笑,身子轻飘飘地往树枝上一躺,看着渐渐灰暗的天空。 赫连衡渐渐冷静下来,在帐篷外坐下。 想到四年前的莱康城,想到青龙镇外的山间小屋,想到与她同生共死的姑娘,想到二人一起狩猎,想到她舞的那支气势磅礴的将军得胜令…… 最后定格在她已毁的容颜上。 叹了一声,林牵洛啊林牵洛,你这女人对自己都那么狠吗?为了见叶屠苏,竟然自毁容颜。你就真的那么想待在那个太监身边吗? 赫连衡思绪翻飞中,想了很多很多事,甚至想到了霓凰楼里的一切: 绝美的舞姿,被霓裳扯下面纱时的样子,为叶屠苏挡箭,他们的两年之约…… 他真的还有机会吗?不,没有了。即便叶屠苏定下那个两年之约,他与她之间也不可能了。他的王妃可以不美,却不能戴着面纱才能见人,更何况母后也不会同意他娶这样一个女人。 正在赫连衡大脑一片混沌地想着心事的时候,林映月一身泥土,狼狈不堪地回来了。 去洗澡前的大美人形象早已不复存在,现在的她衣裙沾满泥土,头发还未干,虽然小雪帮她擦过,但还是湿答答的贴着头皮。 脸上精致的妆容也因浸了水,化了开来。 她低着头,也没跟赫连衡说话便一头扎进了帐篷,小雪拉下门帘,重新为林映月更衣梳妆。 襄觅坐在林牵洛身边,拍打着水面,笑得脸上肌肉都快抽筋了。 “有那么好笑吗?”林牵洛白了襄觅一眼。 “当然啊,你看她,澡都没洗就换衣服想走,喊了半天没人下来搀扶,只好让小雪拉她上去,没想到主仆二人摔得一身泥,险些又掉进池塘里来。” 襄觅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哎哟不行了,笑得我肚子疼。”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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