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我,在哪里?” 在哪里?林牵洛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齐河官道边客栈外见到的那个白衣白马的少年,便脱口而出说道: “白雪白衣白马,自北向南的少年,皑皑白雪间,只穿着单薄的衣裳,披了一件洁白如雪的披风。” 叶屠苏的回忆也跟着林牵洛的述说,回到了八年前那个初春,从她的描述来看,那确实是自己,他的确从京城一路南下,前往洛城。 “你怎知道?” “在齐河官道边的客栈外,我在马车里见到你的。” 林牵洛下意识的看向叶屠苏,当初那个如画般融入天地之间的少年,竟然真的是他。 此时的林牵洛内心是极其复杂的,叶屠苏那一天真的来过洛城。他来洛城做什么,难道……m.biqubao.com 她不敢继续往下想。 “那个时候我们并不认识。”叶屠苏微微一笑,打趣她道:“莫非那个时候你便对我一见钟情不成?” 林牵洛的思绪也瞬间回到了现实中来,啐了一声:“谁对你一见钟情了。” “否则怎会对一个陌生人如此念念不忘。” “那是因为——” 林牵洛脸一红,是啊,那么久远的事,她竟然还记得,实在有些不可思议: “我才没有,我记得你是因为,因为那个时候我尚且穿着厚厚的棉衣,披着厚重的狐裘,都还觉得寒冷,而你却穿得如此单薄,所以才对你记忆犹新。” 叶屠苏微微一笑,将她搂得更紧了些,说道:“我当时竟然没有注意到你。” “你当时是来洛城吗?”林牵洛终于一步一步问着接近真相的问题。 “怎么?” “你回答我。” 叶屠苏似乎意识到什么,没有回答林牵洛的问题,反问:“你今日见到夏塬了?” “是的。”林牵洛说。 她挣脱叶屠苏的怀抱,注视着叶屠苏的眼睛,继续追问:“那一次,你是不是来洛城?” “是。”叶屠苏也同样只回给她一个字,站起身来道:“牵洛,该回去了,这都到申时了,你从早上就没吃东西,想必饿了。” 林牵洛没再说话,但叶屠苏越是不回答她,她心里就越是害怕,害怕那一切真是他做的。 如果是这样,那他们之间便从此成为不共戴天的仇人。 跟着叶屠苏走出农家小院,林牵洛正要上马车,叶屠苏却叫住她道:“牵洛,好久没有一起骑马了。” 不等林牵洛说话,便将她一把抱了起来,对车夫说道:“你先回东厂。” 飞身一跃,已经上了马背,将林牵洛拥在怀中,一拉马缰,朝村外驰去。 明哲也紧紧跟了上来。 “牵洛,我可以回答你所有问题,但不是现在。” 有些事情是瞒不住的,叶屠苏本来也没想过要瞒着林牵洛。 她突然提起八年前的往事,想必是夏塬查到了什么,才会让林牵洛心中有所纠结。 “不是现在?” “咱们先去吃饭,然后去找夏大人。” 林牵洛心中一凛:“找夏大人,为什么找他?” “那就得问他了。”叶屠苏嘴角那抹微笑明显有些寒霜:“他说了什么,才让我的夫人那么伤心呢。” “夫人?你不是都不要我了吗?” 林牵洛心中也不畅快,这个男人她猜不透,虽然从心底里相信当年的事并非他所为,但夏塬的话也不得不信。 不过这二人若真的对执起来,会不会让自己得到想要的答案。 两人骑马一路疾驰回城,叶屠苏勒马慢行,问林牵洛想吃什么。 林牵洛没有胃口,但腹中空空确实有些饿了。 放眼看去,便见街边不远处挂着一块破旧的幡子,写了一个大大的面字。 想到在京城时,叶屠苏亲自下厨给他做的面条,便道:“吃面吧。” “好。”叶屠苏扶她下马,将马拴在面馆门外,找了张靠墙的桌子,要了两碗面。 揭开面纱,林牵洛原本精致的脸上露出伤痕,这伤痕在叶屠苏看来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但在旁人眼中却是十分恐怖。 “叶屠苏,我们没有必要去找夏大人,我只要你一句话就够了。”林牵洛吃了几口面,终于还是下了决心。 “夏塬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他在调查当年的旧案?” 叶屠苏放下筷子,目光笃定地看着林牵洛:“他之所以不回京复命,留在洛城便是为了查案的对吗?” 林牵洛道:“你都知道?” “从他来洛城开始,我便让人留意过他,他多次进入荆、杨两家的府邸,到衙门查看案件卷宗,走访当地居民,这些难道还不能证明他在查案?” “你派人跟踪监视他?”林牵洛有些恼怒,也放下筷子,与叶屠苏对视。 “我对他并无敌意,当年荆、杨两家的案子朝廷早已结了,他现在私下查案只有一个原因。” 叶屠苏顿了顿,意味深长的说道:“他既然不是荆家的人,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他是杨家的后人,他是杨清儒。” 林牵洛道:“叶屠苏,我记得刚到洛城的时候,我求过你一件事,让你帮我查当年荆家的案子,你答应了,却没有去做,到底为什么,难道是心里有鬼不成?” “你便是这么认为的?”叶屠苏淡淡地问。 “不然呢,你宁愿查夏大人也不愿帮我查案,我还能怎样认为?” 林牵洛眼眶红了起来:“叶屠苏,你知道我有多么信任你吗,是,夏大人是怀疑过你,但我不信。” “所以,我要带你去跟他对执。我不知道他都跟你说了什么,但定然与我有关,对不对?”叶屠苏放下筷子,静静地注视林牵洛: “牵洛,不论你我之间能走到哪一步,就算终有一日你忘了曾经有我的存在,我也不希望我活在你心里是因为仇恨,我不想你恨我一辈子。” 看着叶屠苏忧伤的眼神,林牵洛心中莫名一痛。 “牵洛你放心,我带你去找夏塬对执,到时候你要问我什么问题,我都可以一一回答。” 林牵洛抿着唇,良久才重重的说了一个字:“好。”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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