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屠苏的眉微微蹙起,笑道:“夫人见外了。” “见外?你既已收了和离书,难道你我不该是外人了吗?” 和离书三字对身边几人犹如一个晴天霹雳,脸上表情各异。 叶屠苏笑容收敛,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来:“夫人说的可是这个?” “没错。” 叶屠苏忽然嘿嘿笑起来:“你不说,我都没看出来,这写的是什么,鬼画符一般。” 目光扫过宣王等人,然后将和离书摊开展现在众人面前。 几个大男人都好奇地起身朝那张所谓的和离书看过去。 对于东厂厂公公开的这封和离书,大家都心存好奇之心,但那封所谓的和离书上到底写的是什么,却着实没有看明白。 大家都只看懂了少数几个字,便连标题的和离书三字,都只认识一个和字,难怪叶屠苏说这是鬼画符,确实贴切。 林牵洛的毛笔字本就写得不好,写的又是简体字,大家能认得出的也只有少数几个字而已。 林映月都觉得这个姐姐实在是太丢人了,别说丢了父亲的脸,便是她这个做妹妹的都有种抬不起头来的感觉。 叶屠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看来不只是我一人看不懂,夫人说这是和离书吗?” 或许是前一世的知识根深蒂固,这一世又只上了一年学,林牵洛能读懂繁体字,但若让她不参照着写,倒还真的写不出几个来。 “明明是你笨,这都看不懂。”林牵洛牵强的抱怨,声音已经明显低了几分。 “我笨?”叶屠苏笑笑,问赫连衡道:“不知林大人的得意弟子能不能看懂?” 赫连衡明显是看不懂的呀,别说是他,周承谨、夏塬、魏辰等几人也都一样,这封所谓的和离书,能辨认十之二三已经不错了。 林牵洛看着赫连衡几人一个个憋着笑,哼了一声,心想,我要是用英文写,你们怕是要把我当成怪物了。 “看不懂吗,我念给你听。”抢过叶屠苏手中的宣纸,念道: “前世结缘、始配今生,然夫君反目厌弃,妻当顺君意而为,愿与夫君相离后,解怨释结,更莫相憎,从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于永缙三年八月十六谨立手书。林牵洛。” 林牵洛念完和离书,自己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想不到自己也会写下这么酸的文来,虽然都是从话本子里学来的。 她抬头看着叶屠苏道:“这回懂了吗?” “什么叫夫君反目厌弃?”叶屠苏问了个很关键的问题。 “你自己说要我走了,不是厌弃是什么?”林牵洛小声嘟囔。 声音不大,但站在身边的叶屠苏听得真切:“林牵洛,我说的是两年,不是现在。” “两年和现在有什么区别吗?”林牵洛的心似被重重砸了一下:“既然不受待见,不如离开的好。” “林牵洛你给我听好了,从始至终我说的都是两年,如果你两年之内找到那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我便让你走。” 叶屠苏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围在一处的几个人都清清楚楚的听到了。 “你就这么希望我嫁给别人吗?” 叶屠苏注视着林牵洛,艰难地说道:“绝不反悔。” 林映月愣了半晌,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不经意的看了一眼赫连衡,暗自庆幸毁了林牵洛的脸,否则自己可真没有半分胜算了。 林牵洛眼睛瞬间湿润了:“两年么,要是两年内没有那个人出现,是不是你养我一辈子?” 叶屠苏心中一痛,道:“如果真的没有人能得到你的心,那你便留在我身边,直到我死的那一刻。” “也绝不反悔?” “不悔。”叶屠苏坚定地说。 林牵洛微微一笑,把手中的和离书撕碎,然后扯下脸上的面纱,露出脸颊上恐怖的毒疤,说道:“看来你是养定我了。” 明知姐姐的脸中了姣木栖草的毒,但此时看到她的样子,林映月还是惊骇得捂住嘴巴叫出声来,想不到她的脸竟然恐怖如厮。 中秋那日,赫连衡他们也只是远远的瞧见林牵洛的两边脸颊像画上去的两片褐色,却不料伤的竟是如此严重,她脸上的伤处不仅呈褐色,还凹凸不平,有些吓人。 “姐姐你的脸怎么会变成这样?”惊魂未定地看着林牵洛,林映月的心中莫名的生出一丝畅快。 林牵洛冷冷一笑,转身面对林映月:“被姣木栖草灼伤的皮肤,不就是这个样子吗?” “姐姐不是带了解药吗,怎么还会……” “解药,那是解药吗?”林牵洛反问:“姣木栖草的解药是不能掺水的,妹妹不是不知道。” 林映月的脸色越发的苍白,站在旁边的小雪一个哆嗦,心脏都漏跳了几拍。biqubao.com 小雪想过林牵洛的脸会被姣木栖草的毒毁了,但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般可怕,心中顿生几分愧疚,默默的低下了头。 林映月不敢与林牵洛对视,心虚得声音都有些僵硬:“可,可有找大夫看过?” “有。”林牵洛面带微笑地看着林映月:“找过一位神医,神医说被姣木栖草毒液腐蚀的肌肤已经无药可医了。” “啊……”林映月惊恐的退了一步:“那可如何是好?” “没什么,习惯了就好。” 林映月的大眼睛水汪汪的,轻轻一眨便落下两行清泪:“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当初没能劝阻姐姐放弃用毒。” “林星,你脸上的毒是自己涂的?”周承谨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他还是习惯叫她林星。 林牵洛道:“当初离开东厂去南辉郡,为了躲避圣火教的人,便用姣木栖草的毒液涂了脸,没想到解药出了问题。” 林牵洛睨了小雪一见,淡然一笑,瞬间明白了许多,也证实了她的想法。没错,她被算计了,算计她的是她的妹妹。 周承谨却是呆愣愣的半晌说不出话来,为了躲避圣火教,她竟然把脸给毁了。 赫连衡道:“叶夫人不如回京,请宫中太医看看。”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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