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的瘦削男人一副眼高于顶的样子喝道:“什么人敢来霓凰楼闹事?可知这是谁的地盘?” 老鸨连忙上去回话:“刘大人,您可来了,闹事儿的就是他。”说着朝云石一指。 云石转身朝那瘦削的中年男人看去,冷笑道:“如果我没记错,你是刘三?金千总的手下。原来这霓凰楼背后的主子是金唤蔺金大人。” 云石没有说破,金千总的产业,其实也是东厂的产业,否则叶屠苏也没必要帮着霓凰楼小小地坑宣王一把了,那些个银子,大多是要上缴到东厂总部的。 云石穿了便装,但在东厂十七分部中,刘三见过这个人,知道这位是暗影司五处首领。 刘三嚣张的气焰立即化了开去,陪笑道:“哪里哪里,小的也只是,只是与霓凰楼的老板有几分交情而已,听说有人来闹事,这才顺道过来看看,不知云大人来霓凰楼所谓何事,小的可帮得上忙?” “不必了。”云石转向林牵洛,躬身道:“大人请夫人回去。”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林牵洛也不好说和离书的事,便道:“你告诉他,我在这里很好,等哪天在这里玩够了,自然会走。” 这个“走”字,也没说走去哪,但云石知道夫人意思并非是回到厂公身边:“映月姑娘来了,要见夫人。” “她——不见。” 林牵洛不想见林映月,这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女子,给她勇气的只有宣王,她来洛城也定是为了她的衡哥哥而来。 而自己,她想到脸上的毒疤,心中的疑惑更甚,好多次想过,如果再见到林映月,定要好好教训她。 林牵洛不是没有想过,解药在太守府里便被人动过手脚。 配制药酒的时候,自己检查过瓶子,制作的过程每一步都在自己的监督下进行。 自己当晚涂在手背上的毒液,第二日用药酒涂擦后,很快便痊愈了。证明当时药酒并无不妥。 林牵洛思前想后,最有可能对药酒动手脚的便是小雪,趁着一众丫鬟侍候自己梳洗的时候,完全有时间对放在桌上的药瓶子动手脚。 可惜一切都只是猜测,并没有真凭实据。 林牵洛从来没对叶屠苏说过自己的怀疑,但心里已经是非常肯定的作出这样的判断。 只是她想不明白林映月这么做的目的,自己已经嫁入东厂,对她来说还有什么威胁?至于要费尽心机的毁了自己的脸。 那个小药瓶里的药酒,不仅当初刘大夫说掺了水,后来林牵洛也让冯苏木检查过,确实是因为掺了水而使解药失效。 她不想见林映月,是怕自己会忍不住与她发生冲突。 “可是夫人——” “云石,你不用劝我,我在这里很好。”林牵洛既然下定决心离开叶屠苏,更不想见林映月。 “你回去吧。”林牵洛不再多说什么,转身回了后院。 经云石这么一闹,林牵洛的待遇好了不少。 当天老鸨便吩咐给她换了房间,从简陋得像柴房一样的小黑屋子里换到了后院一间雅致的香房,伙食也大为改善。 大家都暗自猜测,这个丑姑娘的夫君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连东厂分部的人都不敢得罪他! 自从来了霓凰楼的这几天,林牵洛晚上没事就会带点东西去看看冯家老爷子。 冯老爷子虽然糊里糊涂的,但看到冯爷爷那和蔼可亲的样子,却总是能让她想起了自己的外祖父。 想起自己和外祖父一起研究作物,想起外祖父和蔼可亲的笑容,想起外祖父长着茧子的手拿着刻刀,一刀一刀地给她雕刻吊坠。 这天,林牵洛提了些吃的给冯老爷子送去。biqubao.com 见冯爷爷孤独地坐在椅子上,仰面望着屋顶。 林牵洛这才发现原来因为失去记忆而糊里糊涂的冯爷爷,也会有如此孤单落寞的一面。 冯蝉衣陪着林牵洛一起进来,说道:“爷爷,叶夫人来看您了。” 冯老爷子回过头,“苏木啊,我的曾孙儿就叫问荆可好?” 冯蝉衣笑道:“爷爷,我是蝉衣,哥哥还未成婚呢,您哪来的曾孙儿,问荆……又是药名,还不知未来的嫂子喜不喜欢这样的名字呢。” 冯老爷子便笑呵呵地说:“怎么不喜欢,问荆草多好啊,止血利尿明目,我就很喜欢这种不起眼的药草。” 冯蝉衣笑道:“爷爷您终于认得我不是苏木了。” 老爷子却乐呵呵的对着门口招手道:“蝉衣,进来。” 冯蝉衣和林牵洛回头看去,见站在门口的是冯苏木。 冯蝉衣叹了一声,嘀咕道:“爷爷还是分不清我们兄妹俩。” 冯苏木走到冯老爷子面前:“爷爷,我是苏木。” “苏木、蝉衣,蝉衣、苏木……”冯老爷子指着兄妹俩细细辨认,然后对林牵洛笑着招了招手:“孙媳妇,过来。” 林牵洛刚把点心放在桌上,见冯老爷子叫自己,便走过去叫道:“冯爷爷。” “孙媳妇,苏儿呢?” 林牵洛看了冯苏木一眼,道:“他不就在这儿嘛。” 冯老爷子立刻摇头:“不是,不是。” 他指着冯苏木道:“这是蝉衣。” 手指一晃,指着冯蝉衣道:“那是苏木。” 然后拉着林牵洛的手腕问道:“这几天,我的苏儿怎么不来看我。我的苏儿,紫苏。” 听冯老爷子说到紫苏二字,林牵洛才记起,叶屠苏在冯老爷子面前自称姓叶名彻,字紫苏。 冯老爷子想见的竟然是叶屠苏。 “孙媳妇,怎么了,苏儿呢?” 林牵洛看着冯老爷子,竟从他一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看到了担忧。 “冯爷爷您别担心,他很好。” 冯老爷子摇摇头:“那你明天带他回来。”冯老爷子表情严肃:“你跟他说,爷爷想他了,让他回来看看爷爷。” 林牵洛自己又何尝不想他呢,但自从留下和离书的那刻起,自己与他就已经一别两宽,各不相干了。 点点头,林牵洛强颜欢笑道:“冯爷爷,他最近有些忙,等过几天我定让他来看您。”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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