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民医馆里有几名患者在排队就医,林牵洛也不打扰,挽着叶屠苏手臂,悄悄跟队伍的最后面。 不多时,明哲进来,与叶屠苏低语了几句。 林牵洛道:“屠苏,你若有事便去办吧,不用担心我,洛城这片我熟得很。” 冯蝉衣正好从内堂出来,听到了林牵洛的话,笑道:“叶公子,你放心吧,你办完事回来接夫人便是了。” 林牵洛也笑笑,推着叶屠苏道:“好啦好啦,你有事便去忙。” “那你一切小心。” “嗯。” 冯蝉衣看着叶屠苏离开的背影,羡慕道:“叶夫人,你夫君待你这般好,真是叫人羡慕呢。” “冯姑娘,你也一定会遇到一个真心待你的人。” “但愿吧。叶夫人,我帮哥哥抓药去。” 冯蝉衣很快来到药柜前,接过一张药方,熟络地抓药,包好。 很快,便排到了林牵洛。林牵洛走过去,坐下,伸手。 冯苏木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专注起来还真像个老郎中。 他一手搭上林牵洛的脉搏,一边仔细思考着。 不多时,冯苏木抬头观察林牵洛脸色和眼底。 面前这个女子,双眸明亮,仅仅看着他露出的眉眼,都是那般美丽灵动,让人移不开视线。一头长长的青丝,随意梳起的发髻,配着一支普普通通的银簪。 但就是这般普通的打扮,也掩盖不了她的美,那种美是随性、是洒脱、是精灵、是可爱…… 冯苏木一呆,赶紧垂下眼睑,暗暗地骂了自己一声,看诊之时怎能有此杂念? 林牵洛见冯苏木看着自己,眼神有些古怪,心中一阵发寒,莫非,治不了? “冯大夫,那个,我的脸是不是治不了。” 冯苏木一愣,忙说道:“不是,所谓望闻问切后方可判断。叶夫人,你脸上的疤痕,是否是中毒造成的。” “是的,姣木栖草的毒。”林牵洛道:“中毒已经快有一个月了。” 见冯苏木垂目沉思,林牵洛又道:“我知道我的脸不好治,冯大夫也不必有什么负担。” “叶夫人,姣木栖草何来?” “家里种的,是我自己不好,以为只要在七日内涂上用其根泡的酒,便能解毒,却没想到把自己弄成这样一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哥,叶夫人的脸真的不能治吗?”冯蝉衣凑过来,担忧地问。 “很难。”冯苏木直言:“在下医术不精,实在惭愧。” “不,冯大夫,这不怪你,我脸上的毒,怕是这世上都没人能治了。”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若不是我,你脸上的伤早就治好了。”身后传来一个突兀的声音。 林牵洛转过身去,看到的却是莫梓情。 “莫姑娘。”林牵洛微微一惊,她本没想过让莫梓情知道自己来了洛城,但偏偏济民医馆就在虎门镖局对面,偏偏冯蝉衣与莫梓情关系亲好。 冯蝉衣道:“梓情,你认识叶夫人?” 莫梓情道:“在南辉郡时,若不是叶夫人把治疗的机会给了我,我早已不在人世。” “此话怎讲?”冯蝉衣好奇地问。 莫梓情便简单地将当初在南辉郡秋风崖上求医的事情说了。 听得冯苏木和冯蝉衣兄妹二人惊讶万分。 冯蝉衣张大了嘴,心里想的是,若自己是叶夫人,能做到若她这般,宁肯毁了自己的脸,也要救别人一命,何况这位叶夫人与莫梓情也只是刚刚相识,路上照顾了些而已。 冯苏木却脸现怒色:“那位神医怎能如此荒唐,见死不救。” 林牵洛语气却是十分平静:“他本就有个外号,叫见死不救秋疯子。何况我的脸和人命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叶夫人大义。”冯苏木朝着林牵洛深施一礼。 莫梓情道:“榆木,叶夫人的脸真的没有办法治了吗?” 冯苏木黯然摇头:“若我父亲健在,或能医治。而我,实在是连父亲一半的医术都不曾学到,实在惭愧。” “哥,真的没有办法吗?”冯蝉衣见哥哥不语,心中不禁惋惜。 说话间却见医馆门前站着一人,一身青蓝色锦服,五官分明如雕如刻,丰神俊朗,正是夏塬。 夏塬本就生得儒雅,但儒雅之下又多了几分正气凛然。 “夏公子……”冯蝉衣脱口而出,不由得面色绯红,一阵羞涩。 夏塬已经走进医馆,一手拿着陌天刀,一手提着个包袱。 林牵洛回头看了看夏塬,又看了看一脸羞涩的冯蝉衣,倒吸了一口凉气。 暗忖:现在的太监都生得这般好看么,冯蝉衣这丫头不会是继我之后又一个爱上太监的姑娘吧。 夏塬径直走到冯苏木面前,说道:“夏某是来还冯大夫衣服的。” 将包袱递了过去,颔首一礼道:“衣服昨晚回去便让人洗干净了,多谢冯大夫。” 冯苏木接过衣服,回了一礼:“夏公子客气了,若不是你救了我妹妹,后果不堪设想。” “昨日便算我不出手,也会有别人相救,不过举手之劳罢了。”夏塬的声音不带半分情绪。 冯蝉衣听着他生冷得毫无情绪的声音,脸上的绯红渐渐消失,问道:“夏公子昨日受了凉,不知身体可有不适?” 夏塬道:“没事,衣服既已送还,那夏某便告辞了。” “等等。” 开口的不是冯蝉衣,也不是林牵洛,竟是莫梓情。 莫梓情一双水灵的眼睛注视着夏塬,慢慢地溢出泪花来。 夏塬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莫梓情。 见这姑娘美眸含泪,含情脉脉地看着自己,也是微微一愣,眸光微动,轻轻蹙起眉头,抱拳道:“不知姑娘叫夏某何事?” 莫梓情的眼泪就忍不住的流了出来,吓了林牵洛和冯蝉衣一跳。 “莫姑娘,怎么了?”林牵洛看着这二人,莫非二人有什么状况。 “叶夫人,还记得在南辉郡的时候,我对你说过,我去京城做什么吗?” “找你的未婚夫。”林牵洛脱口而出,说完这句话,心中一惊:“莫非,莫姑娘要找的未婚夫是夏公子。”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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