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章深深的看了女儿一眼,满眼竟是疼惜和无奈:“洛儿,你怎会在此?” 林庆旭也奇怪地问道:“洛儿你这是要去哪儿?怎会一人上路?” “我……”林牵洛想了想,如实说道:“我去南辉郡。” “去那里作甚?”林章脸色煞白,打量着女儿,终于从牙缝里一字一顿地蹦出几个字来:“你是从东厂逃出来的?” 他了解这个从小骄纵任性的女儿,这孩子从小就野得很,哪里像是出身于书香门第的闺阁女子,更没有她母亲的半分贤惠淑德。 此时见她一人一马,背着个包袱轻装远行,便已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逃——” 魏姈等几人面面相觑,均心中一寒。 莫非这丫头又得罪了厂公大人,故而匆匆逃离了京城?否则又怎会一人离开京城,一个人天南地北的乱闯。 林牵洛确是逃出东厂的,但她逃出东厂,逃离京城晟都,不过是要去找叶屠苏而已。 她坚信叶屠苏还活着,这魔头没那么容易死的。 宣王坠崖都回来了,何况是那个臭名昭著的家伙。 她不过跟着闻嬷嬷学了些三脚猫的功夫,即便找到叶屠苏也不能帮上他什么忙。 只是不知为何,就是想待在他的身边,经历他所经历的一切。 “我,没有逃,叶屠苏在南辉郡,是他让我去南辉郡见他的。” 见父亲狐疑的眼光,林牵洛补充道:“我知爹爹心有疑虑,其实,我也疑惑不解,他让我去南辉郡见他,怎么着也得安排手下护送不是。” 是真是假林章也无从考证:“你一人上路,叫父亲怎么放心,既然同路,便跟我们一起走吧。” 林映月听父亲如此说,赶紧上前拉住林牵洛道:“姐姐去南辉郡,定是要经过绥州的,你一个女孩子独自上路,多有不便,便与我们一起去绥州再作打算吧。” 说着就把林牵洛拉上了马车,至于林牵洛的马,林庆旭安排宣王派来的护卫帮忙牵着。 不日来到绥州莱康城,见天色已晚,一家人便在城中官驿住下。 林映月便缠着要和林牵洛同住一屋,说是要和姐姐叙叙旧。 林映月拿出药来,说是自己手臂上的伤尚未痊愈,故而宣王送了些药,让她路上敷。 林牵洛道:“宣王殿下对妹妹倒是体贴。” 林映月则笑逐颜开说道:“衡哥哥对月儿那自是没得说,他还说过几天来绥州看我呢!” 林牵洛帮林映月敷了药,见她伤口还有些红肿,伤口尚未完全愈合。 见林牵洛看她,林映月道:“衡哥哥说大概是钢针放得久了,不干净,故而我的伤口愈合得较慢。姐姐,你呢,好些没有?我来帮你敷药。” 林牵洛道:“我这人身体好,伤口自然也好得快些,不用上药了,这药可是你的衡哥哥给你的,省着点用。” 林映月点点头,将药收了起来,道:“姐姐此去南辉郡,定是有所隐瞒。若姐姐真是奉厂公的命去南辉郡办事,还真是不得不让人生疑。” “为什么?” 林映月道:“姐夫若是让姐姐去南辉郡,必定会派人随行保护,不可能让姐姐一人独行;东厂那么多人,要办事,也轮不到姐姐去。姐姐莫不是逃出来的?” 林牵洛道:“你果然聪明,我的确不是奉厂公之命去南辉郡,但我去南辉郡却是为了找他。” “姐夫在南辉郡?” 林牵洛不想多说:“他去南辉郡办事,我一人在东厂闷得慌,便想去找他。” 林映月愣了愣,心中疑惑不解:“姐姐难道真喜欢他,他可是太监,不该是姐姐终身相许之人。” “映月你想多了,我对他,就像家人,既然是家人,就该真心以待。” 林映月道:“姐姐说得是,但姐夫若也真心对姐姐好,将来该寻个由头,让姐姐再嫁才是。” 林牵洛淡淡一笑,“我倒是没想那么远,映月,咱俩说的这些话,别让父亲他们知道。” “姐姐放心。”林映月躺在床上:“赶了一天的路,好累呀,姐姐也快睡吧。不过到了绥州后,姐姐一人独行,倒是让人担心呢。咱们大赓国虽然还算太平,但各地也常有盗匪出没……让爹爹派几个人保护姐姐去南辉郡可好。” 林牵洛轻蹙眉头:“不用,我毕竟是东厂的人,还是不要让林家有太多牵涉。” “可是,我不放心啊。” “没事。”林牵洛打定主意说道:“我扮成男装。” 林映月显然累了,嗯了一声:“那姐姐快睡吧,明日还要赶路呢。”闭上眼睛,很快就沉沉地睡了。 林牵洛也觉困倦,便也睡了下来,看着帐顶好一会,才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却并不踏实,上半夜老是梦到琴儿,梦到琴儿一身伤痕血污,不停地朝她喊着:“小姐,快走,小姐快走……” 林牵洛惊醒过来,冷汗几乎浸透了衣裳,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 转身见林映月睡得正酣,林牵洛却没有半丝睡意,轻轻起床,披上外衣来到窗前。 一轮玄月挂在天边,照得驿馆中几棵槐树影影绰绰,却透着些阴森森的气氛。 林牵洛思绪翻飞,竟想起了四年前父亲被贬官,一家人跟随父亲从京城前往绥州时,到了莱康城,就住在这间官驿。 她记得那一天是端午节,也是莱康城噘伲族的彩脸节。 兄妹三人带着贴身的侍卫侍婢,六个人开心的穿梭在人潮之中。 噘伲人的端午彩脸节人人都会用九彩染料在脸上画上图案,表示祈福纳吉,驱魔袪病。 他们兄妹三人和书童婢子几人也找了个画面的摊位绘了面。 四年前的一幅幅画面萦绕在眼前,林牵洛卷起袖管,借着月光看着手臂上的伤痕累累…… 原来那个救了自己的人竟然就是宣王,那个一路背她下山的少年是林映月的表哥魏辰。 想着想着,脑子里突然出现一个身影,那是一个黑衣飘飘的蒙面男子,仿佛从天而降,弹开圣火教二教主刺向自己的剑;那个悬空漂浮在悬崖外,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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