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汉扑通一声被重重摔在地上,摔得地板都似乎跟着震了震,塞着布条的嘴里呜呜呜地发出一阵哀嚎。 众人朝这个体形肥胖的男人看去,此人约莫三十多岁,长得牛高马大,一脸肥肉越发显得他的脸圆滚滚的。 他倒在地上不停蠕动,身子也被绳子捆绑着,努力地想要坐起身来,但挣扎几下,还是起不了身,也说不了话。 众人尽皆疑惑不解,只有德王脸色一黑,他猛地站起身来,怒道:“叶厂公,你这是什么意思。” 叶屠苏笑道:“此人可是你府上的府兵教头?” “是又如何,他与林家抗旨有何关系?”德王怒道。 “这便对了,请皇上命人查验此人指纹。” 永缙虽多有疑惑,但还是命令则捻查验了此人指纹,指纹对比一出来,永缙皇帝和德王都傻眼了。 这大汉的指纹,竟然与林家族谱上林牵洛名字上的指纹十分吻合。 虽然永缙皇帝不是真的想治林家的罪,但德王做事这般愚蠢,却多少让他失望。 自从登基以来,与太后一直是面和心不和,暗中较量。 明着看,支持他的王公大臣不少,但真正有用的却不多。 反观太后一方,仅一个宣王和东厂已经让他岌岌可危了。 这德王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事前还信誓旦旦说林家族谱绝无虚假,如今却被频频打脸。 永缙皇帝暗骂一声,心中愤怒,沉声问道:“德王,你作何解释?” 德王一时间心烦意乱,他也不知道出了什么岔子,好端端的林家族谱,除了族谱是真的以外,林牵洛名字上的章是假的,指纹也成了自己手下人的。 “皇上,这,定然是有人栽赃陷害。本王要与这厮对质。” “准,给他松绑。”永缙皇帝淡淡说。 令则捻马上命人将大汉嘴里的布条取出来,并松了绑。 大汉爬起身来跪在地上,他嘴里塞着布条时哼唧哼唧,此时能说话,反而不作声了。 “你是何人,这指纹是你的?”永缙皇帝问道。 大汉沉默良久,说道:“回皇上,小的名叫彭午,是,德王府中的府兵教头。” 皇帝瞅了一眼德王,心中苦笑,谋划了这么久的局,到头来还是不能动叶屠苏分毫。叹了一声,永缙皇帝心中已经释然。 他只想听听此人如何招供,或者说,如何为自己开脱辩解,把矛头指向德王或者叶屠苏。 彭午眼光飘忽地扫了一眼周围众人,说道:“这指纹确实是小人的。” 德王怒不可遏,额上青筋一根根膨胀起来,险些将桌上茶杯朝那大汉砸了过去,碍于皇帝在侧,不得不压制住心中怒火。 虽然他是皇帝这边的,但在他手上出了这等差错,只怕皇上心里也早就对自己办事不力恼恨在心了。 德王看向皇帝,见他面色平和,看不出喜怒,但也正是皇上这样平静得事不关己的态度,让德王心里没了底。 林家有没有欺君抗旨,关键就在这族谱是否被人动了手脚。 如果证明林家族谱上林牵洛的名字是被人故意划去,而且这人还是德王的手下,那么林家也就能逃过一劫了。 林牵洛心里十分清楚,族谱当初的确是魏姈动的手脚。她看了一眼叶屠苏,一切已经了然。 叶屠苏竟暗中帮林家做了那么多。 想到此,她向永缙皇帝看去。只见这位皇帝正襟危坐,白净俊朗的脸上,有种不怒自威、九五之尊的气势。 林牵洛打量着永缙皇帝,眼眸微微眯起,心里想的却是:就是你想要置屠苏于死地吗? 林牵洛似乎忘了背上伤口的疼痛,对这位想要害她夫君的皇帝陛下,却生不出什么好感来。 如果刚才自己真的按照德王之言陷害叶屠苏并非太监,那么现在的结果会是什么? 是永缙皇帝当堂拿出高祖皇帝传下来的玄铁东升剑斩杀叶屠苏吗?这种事叶屠苏能怎样辩驳?会束手就擒吗? 想着想着,林牵洛不害而栗,浑身一颤。 再向叶屠苏看去,叶屠苏俊美冷傲得犹如冰封的脸,嘴角却噙着一抹浅浅的微笑。 林牵洛却从他的脸上看到了自信,成功的自信,胜利的自信。 还好叶屠苏早有防备,这真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时叶屠苏的目光向她看来,二人四目相接之际,林牵洛的嘴角亦露出浅浅的笑意,似是心照不宣。 大理寺正堂之上,针落可闻,人人都竖起耳朵,眼下这个大汉的口供已成为最关键的一环。 虽见叶屠苏俊美如画的脸上充满自信,但林牵洛多少还是有一些忐忑不安。 毕竟此人是被津浪扛进来,重重扔到地上的,不像是打通了关系的那种。 令则捻见那大汉久不作声,一怒喝道:“怎么回事,从实招来。” 彭午朝永缙皇帝拜下,匍匐在地,这才颤颤巍巍地说道:“小的,小的,只是对林章怀恨在心,才在林家族谱上做了手脚,想要陷害林家。” 此话一出,德王豁地站起身来。 这大汉虽只是德王府中一个小小的府兵教头,却也撇不清关系,他虽然说是自己怀恨林章才做出此事,但在别人听来,便是他德王的教唆。 就算撇清了这一层,但他既然承认是自己动的手脚,那就证明林家澄清了抗旨替嫁之事,能全身而退了。 德王从未想过族谱有假,才会如此胸有成竹,才以为己方必胜,便算扳不倒叶屠苏,也能让林家付出满门抄斩的代价。biqubao.com 德王大怒,额上青筋暴起,朝堂下跪着的彭午喝道:“大胆彭午,你给本王老老实实地说清楚,谁让你在公堂上胡说八道,你可知这是死罪。” 彭午趴在地上不敢直起身来,肥厚的肚皮紧紧贴在了地上。 良久才听到彭午颤抖的声音:“王爷,属下一时糊涂做了错事,事后受尽良心谴责,只因属下一己之私,险些害了林大人一家,属下罪该万死,愿以死谢罪。”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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