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来——”林牵洛蹙起了眉。 早知道逃出来会遇到狼群,还不如束手就擒,死也能留个全尸,不至于被饿狼分食。 只是现在,她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 莫非还要逃进池塘里去,但就算她水性再好,也经不起长时间泡在如此冰冷的水中。 转眼见远处一棵参天大树,若能爬到树上去,应该能暂时保住性命,等于鱼九来救。 但林牵洛一跑,狼群拔腿便追了上来。 她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往前跑,只听得身后传来阵阵狼群的嘶吼和凄厉的嚎叫,叫声诡异。 林牵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敢回头去看。 忽然脚下一滑,林牵洛重重摔倒在地,一刹那间心灰意冷,所有希望统统破灭了,难道她就这样被狼群分食了么。 “叶屠苏,叶屠苏,你在哪里?牵洛好想见你——” 心中又急又怕又委屈,不知为何,面临生死时刻之时,想到的却是那个冷漠无情的家伙。 “摔痛了么?”男人冷冰冰的声音是林牵洛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叶屠苏——林牵洛心里默念这个名字,是我太想见他,所以幻听了吗? 林牵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眼眸余光中,隐约看见黑色的衣摆,夜风吹过,衣袂飘飘。 林牵洛缓缓抬头,只见叶屠苏长身而立,高高在上地站在自己面前。 林牵洛自下而上看他,月光下他身材显得高大且修长。 深邃明亮的眼眸披着一层月光的寒芒,显得更加冷漠孤傲。 不知为什么,虽然认为他对自己起了杀心,但此时此刻林牵洛却不害怕这个对她下诛杀令的魔鬼。 叶屠苏俯身扶她,他的手掌温暖极了。 林牵洛只觉得手腕被紧紧拉住的瞬间,身子也跟着暖了起来,暖流流遍全身,连心情都平复了许多。 叶屠苏缓缓给她输入一股真气。 林牵洛没有内功底子,叶屠苏不能给她输得太多,只稍稍渡了少量让她身子稍微暖和一些,便扶她起来。 林牵洛膝盖疼痛难忍,刚才奔跑时刚巧摔在一块石头上,膝盖破皮流血,疼痛不已,她咬着嘴唇没有吱声。 叶屠苏扶她在一旁的石头上坐下,解下披风给她披上:“脸很脏。”声音仍是一贯的平淡清冷。 林牵洛麻木地伸手在脸上随意抹了抹,展开手掌,只见月光下,掌心里有了一层泥,想必是刚才摔倒抹脏的。 不仅没擦干净脸,反倒把脸抹得更脏。 抬头看向叶屠苏,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从怀中取出一块手帕,温柔地帮她擦拭脸上的脏污。 林牵洛似乎从未如此在意一个人,如此害怕这一生再也见不到他。 叶屠苏帮她擦脸,她心里想要避开,但身体却没有动。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脸,竟不愿移开眼睛,生怕一转眼,他就会消失不见了,怕这一切都是幻觉。 良久,林牵洛的心绪才慢慢平复下来,而面前这个男人,是真真实实的存在,并非幻觉。 只是他和记忆中的不大一样,记忆中的他眼神冷漠,脸上没有多少情绪,总是冷冰冰的让人不敢靠近。 然而现在,他的眼中充满温柔,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不似以前那般冷冰冰的让人不敢靠近。 这种感觉让林牵洛觉得面前这个家伙,身体里是不是住着两个灵魂。 叶屠苏抬起眼睑,与林牵洛四目相对。 林牵洛心中一阵狂跳,从这股迷失中回过神来,蓦地想起围拢过来的群狼,叫道:“有狼。” 惊惧之下回头朝身后的狼群看去,只见淡淡月光下,一地狼群的尸体,那群狼竟然全都死了。 转眼看向叶屠苏,叶屠苏唇边仍是那一抹迷人而又充满杀气的笑容。 她没问,叶屠苏也没说话,但她知道,叶屠苏把这群狼杀了,她安全了。 林牵洛慢慢冷静下来,想到他要送走自己,想到诛杀令,心就冷了大半,隐隐有些作痛。 倔强地挪了挪身子,不想靠叶屠苏那么近。 良久的沉默后,林牵洛终于先开了口:“你什么时候找到我的?” “前几日。”叶屠苏也转过身来,和林牵洛并肩坐着,手里握着那块刚刚帮林牵洛擦脸的手帕。 叶屠苏有些心神不宁,不知道要说什么,更不知道要怎样面对她。 林牵洛本来要的答案是他什么时候赶过来,并且杀了狼群,但得到的答案却是——前几日。 “既然前几日你便找到我了,那为什么现在才出现?是想让我多活几日么?” 叶屠苏眉头一蹙,不知道林牵洛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怎么了,牵洛。” “你不是要杀我吗?诛杀令都下了。”林牵洛低垂着头,微微蜷缩着身子。 她衣裳湿漉漉的,即便披了叶屠苏的披风,也没挡住多少寒气。 “我?下令杀你?”叶屠苏无奈摇头,浅浅而笑。 这个女人,竟然以为我要杀她,她就如此不信任自己? 随即他的脸色沉了沉,就连嘴角那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都消失不见了。 叶屠苏阴霾的声音淡淡说道:“不是有人需要疗伤吗?追一个受伤的人,不好玩。” 林牵洛心底一颤:“叶屠苏,余鱼酒将军是好人,你不要杀他。” “什么将军?”叶屠苏眼眸微动,看来林牵洛并不知道那人身份,也罢,他要瞒便瞒着吧。 “你要怎么处置我都行,可你不要伤害无辜。” “放心,我向来恩怨分明。” “恩怨分明,谁信!”林牵洛想到诛杀令,不由得悲从中来:“我本来可以跑得远远的。” “是么?”叶屠苏淡然一笑,道:“只要活在这世上,哪有东厂找不到的人,除非不想找。” “也是。”林牵洛继续说道:“叶屠苏,等咱们把话说清楚了,要杀要剐,随你。” 叶屠苏眉头一蹙,这姑娘满脑子不知道在想什么:“要杀要剐?我为何要杀你,我只是让你去灵溪住一阵子而已。” “不杀我,那你为什么对我下诛杀令?不杀我,为什么那么多东厂侍卫包围小屋?”林牵洛心里太多疑问。 “诛杀令……”叶屠苏眉梢锁得更紧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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