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可怕的秘密积压在她心里,撕得她的心好疼好疼,她心疼的是小姐,如果自己死了,小姐或许永远不知道那个秘密。 小姐当初受了那么重的伤,而功劳却全成了二小姐的。 琴儿心有不甘,她撕下里衣上的布,咬破手指写了这几个字。 只盼着这个秘密能落到哑大叔的手上,继而传到小姐那里。 小姐嫁东厂,是要告诉哑大叔,而九王手绢几个字,则是要告知林牵洛。 做完这些,魏姈就又带着人来了,逼她写下那封给林牵洛的信。 琴儿先是不肯写的,但后来想到,自己终究是要死在魏姈手上,如若小姐知道,该有多伤心难过,不如便如了魏姈的意,也让小姐以为自己还活着。 于是,便有了后来魏姈交给津浪的琴儿亲笔书信。 林庆旭顿时如遭晴天霹雳,整个人都傻了,他不知道“九王手帕”是什么意思,但思忖今日种种疑点,嫁去东厂的无疑是林牵洛了,这一点不容置疑。 林庆旭颓然在琴儿尸体旁边呆坐了大半夜,才把她背到几里外的树林里,挖了个坑埋了。 琴儿的血书辗转落到了哑大叔手里,哑大叔却也只知道小姐被逼嫁去东厂之事,至于九王手绢是什么意思,哑大叔亦是猜测不透,或许,只有小姐知道。 嫁去东厂可不是小事,哑大叔不了解现任厂公叶屠苏,却知东厂行事一贯狠戾,如果叶屠苏想要小姐死,那么小姐就算是九命猫,只怕也难逃出生天。 匆匆追赶而去,誓死也要保护小姐。 青龙客栈外的小巷子里,他手中紧紧握着早在江湖上绝迹多年的乌钢长鞭,哪怕暴露身份,哪怕远远不敌东厂厂公,哪怕粉身碎骨,哪怕…… 直到伏羲塔上那个身影出现,直到那犹如来自地狱的弥弥之音传来,明哲驱退刺客之时,他才稍微放下心来,小姐暂时安全了,现在不杀,之后也不会轻易杀之。 在京城附近逗留了数日后,哑大叔来到了绥州看望琴儿,然后只身前往洛城。 这么多年来,他终于有了自己的时间,想要去做当年想做的事,查当年想查的案子! 对于林牵洛来说,琴儿不愿来京,她也只能暗暗祈祷琴儿一切平安了。 林牵洛这几天总是想起自己重伤初醒时见到她时,她红肿得像桃子的眼睛,瘦小的身体,惨白的脸颊,见到自己醒来时的喜悦…… 而在于叶屠苏看来,这大概是对林牵洛善意的欺骗。 津浪赶到绥州时,并未见到琴儿,魏姈交给他的只有那封书信,并告知已给了琴儿一些盘缠,同意她回老家去了。 这是魏姈对东厂、对林牵洛的欺瞒,甚至也瞒过了林章。 琴儿其实在林牵洛被迫替嫁的那天夜里,就被魏姈逼迫写下书信后捆绑起来、塞住了嘴,受了一百杖刑,活活给打死了,就在关押她的那间小黑屋子里。 她紧紧攥着手里的血书,不让任何人瞧见,她到死的那一刻心里念的都是“小姐保重,琴儿来生再来伺候您……” 魏姈这些年来心心念念要铲除这对母女,大的死了,小的却如九命猫一般,几次三番仍好好活在这世上。 好容易把她送上了东厂的花轿,绝不能前功尽弃,谁让琴儿听到了不该听的! 这丫头的死,魏姈自认为做得滴水不露,但东厂做事更是明察秋毫。 津浪拿到那封所谓琴儿留下的书信后,并没有急于回京,而是暗中调查,这也是东厂做事的惯例。 林牵洛漫无目的在街上逛,身后跟着两名暗影司一处的侍卫,林牵洛不喜欢他们近身跟着,便让他们远远尾随。 走着走着,便看见墙上贴的告示,说是东厂今日将处斩纵火凶徒的同党一共三十七人。 旁边看告示的百姓也七嘴八舌,说什么那纵火之人是英雄,可惜没能烧死那个恶魔……均是怨恨,咒骂东厂之辞。 “请问大哥可知在哪里行刑?”林牵洛问身边一个中年男子。 “姑娘是第一次来京城吧,京城行刑之地只有一处,便是城西万安刑场。”中年男子指着街的尽头:“走到尽头,右拐二百米便是。” “城西,万安刑场……”林牵洛朝着中年男子所指的方向走去,心里却多少有些忐忑。 胡喜是什么人,林牵洛不知道,但叶屠苏一下子杀了三十七人,却让林牵洛骇然。 “我儿子不是坏人,我儿子老老实实本本份份,没做过半点伤天害理的事,你们凭什么抓了他,不分青红皂白的杀人。” 林牵洛朝声音处看去,见是一个妇人,哭哭喊喊的坐倒在路边,周边围了些路人,虽然对这妇人心生同情,却没有人敢多事帮腔。 那是…… 林牵洛竟一眼认出了那妇人,连忙走上前去,俯身去扶那妇人,问道:“您是齐大娘?” 妇人眼睛哭得红肿,听见有人对她说话,擦了一把眼泪,朝林牵洛看过来。 她没见过林牵洛,但林牵洛却认得她,她是林牵洛儿时一个民平家小伙伴的母亲,长年在城北菜市场做蔬菜的小买卖,养家糊口。 “齐大娘,齐冬子怎么了?” 听到有人问她儿子的事,齐大娘悲从中来,恶狠狠的骂道: “东厂那帮龟孙子,把我家冬子抓了去,说他和那个什么纵火行凶的贼人是同党,要杀他,马上便要行刑了,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啊……” “什么?”林牵洛大惊失色,顾不得和齐大娘说话,朝着万安刑场赶了过去。 叶屠苏,你到底要干什么,为什么胡乱抓人杀人,或许那三十七人中,确实有胡喜的同党,但也定然有不少像齐冬子那样的无辜之人。 林牵洛一路奔跑,汗流浃背气喘吁吁,她想阻止行刑,但是,晚了一步。 围观的群众开始散场,数十小兵正将身首异处的“犯人”尸体随意的丢在平板车上,三十七具尸体,装了满满五车。 现场大片血迹未干,看得人触目惊心。 林牵洛心中一片空白,这是怎样的世界,如此血腥,如此无法无天,人命如草芥般任人宰割。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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