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小公公。”突听身后有人说话。 林牵洛回头看去,只见身后一男一女,两人都是三十多岁的样子,男的国字方脸,身材魁梧,皮肤黝黑。 女的虽说不上五大三粗,却称得上壮实,小眼、额宽、鼻阔,皮肤粗糙,一脸麻子,不仅跟美貌沾不上半点边儿,甚至可以用丑字来形容也不为过。 “这位姐姐叫我?”林牵洛见四周无人,自己又是穿了东厂小太监的服装,她叫小公公,那便应该是叫自己了。 看这二人衣着打扮,像是来自乡下,为何会主动与自己搭讪? 那丑妇憨厚地一笑,问道:“小公公是东厂的人吧?” “是。”林牵洛不知他们叫住自己有何用意。自从穿了这身衣服上街,所遇之人要么怕她,要么敌视她,但都是能避则避,不愿与她靠近,像这样主动搭讪的还未有过。 “我和丈夫自宣州而来,到京城是为了找弟弟的,还请小公公帮个忙。” 听得宣州二字,林牵洛心中油然而生了几分亲切,她虽未去过宣州,但闻嬷嬷是北煊人,也就是现在的宣州人,“我,我能帮你们什么忙?” “我弟弟自小净身进宫,后来曾稍信回家,说他在东厂当差。如今母亲病重,想要见见他,我与丈夫这才千里迢迢来京城寻他。但东厂是何等地方,我们又进不去,还请小公公帮帮忙。”丑妇说。 “这样——”林牵洛知道生活在这乱世之中,大家都不容易,能与家人见上一面的心情,林牵洛此时最能体会了,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和闻嬷嬷、哑大叔,琴儿团聚。 但是林牵洛对这对陌生夫妻还是有所警惕,何况自己才刚从东厂逃出来要去绥州找琴儿,又怎能帮这对夫妇回东厂找什么弟弟。便道:“你们一直朝这个方向走,便能找到东厂了。” “这……”丑妇和丈夫对视一眼,面露忧色。 “别担心,就算找不到也没关系,城中那么多东厂的人,你们请他们帮帮忙也是一样的。” 丑妇为难道:“那些人看着凶得很,我们可不敢上前搭话。”又上下打量林牵洛一眼道:“小公公看着斯斯文文的,我们这才敢请小公公帮忙。” “我么?”林牵洛低头看看自己穿着,心想刚才那个车行老板可是怕我得紧呢,这对夫妇却无半分惧意? “你弟弟既然是东厂的人,他们再凶也不会为难自家兄弟的家属,没事的。” “小公公看着面善,我们夫妻俩才敢请小公公帮忙,你若是不肯,那不知我何时才能见到弟弟了。” 丑妇说着伸手便拉住林牵洛手臂:“请小公公行个方便,帮帮我们吧。” “这个……”林牵洛笑道:“要不先填饱肚子再说?” 林牵洛抚了抚肚子:“你们请我帮忙,总得有所表示吧。” 丑妇眼珠子一转,笑道:“也是也是,请小公公帮忙,哪有不酬谢的道理。” 林牵洛笑道:“那就……”眼睛往诏月楼瞟了瞟,示意要在这里吃饭。 这诏月楼光看这建筑、这装潢就不是一般人敢轻易进去的地方。没想到丑妇却十分豪爽:“行,小公公请。” 这反而让越发警惕起来,怀疑这二人是来者不善。林牵洛说要去诏月楼吃饭,本就是试探,并非敲诈勒索。不料丑妇竟然一口答应,这看起来跟他们的“身份”不相匹配。 林牵洛暗自思忖对策,跟着两人进了诏月楼。 在等着上菜的空儿,林牵洛问:“不知你弟弟叫什么名字,我好帮你找。” “他叫小五,在家排行第五,是我五弟。”丑妇说。 “哦,小五,名字倒是熟悉。”林牵洛边说边观察这对夫妻,男子一直不说话,一双小眼睛贼遛遛地四周瞅来瞅去。 他们找人心切,这会儿却毫不着急的来吃饭,他若真有心找人,为何不说全名,只说小五? 看他们穿着不似有钱人,来这种京城达官贵人才能光顾的酒楼吃饭竟然眉头都不皱一下,任由林牵洛点了几道招牌菜,这其中定然大有文章。 林牵洛越发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这对夫妇不怀好意。 诏月楼坐落在京城晟都最繁华的两条大街——晟城街与东岚街交叉的十字路口边上,往来此楼吃饭听曲的也均是达官贵人,算是京城最有名气的酒楼,没有之一。 外地来京的人若说没来过诏月楼,就犹如没来过京城一般,就算吃不起的,怎么着也要来楼外好好看一看这座名楼,看看匾额上三个黄金铸成的题字。 这三字来头不小,乃是当朝某位王爷亲笔所题,据说这位王爷为诏月楼题字之时只有十二岁,稚气未脱,却写得一手好字。 匾额下方的正门右边,挂着几道菜名,据说这几道名菜,曾被先帝爷亲口夸赞过的。 皇帝亲口夸赞过的,不论是人是物,抑或是一道菜,甚至一块普通的石头,那名气绝对是口口相传,天下皆知,身价百倍。 可见这诏月楼的名气,在大赓国乃至周边列国都是大有名气的。 楼中客人均衣着不俗,看样子都是达官贵人,只有她们这一桌,两个乡下人,一个小太监,与这酒楼的氛围完全是格格不入的另类。 连店小二都投来几丝瞧不起的眼光,只是碍于林牵洛一身东厂太监的打扮,不想招惹麻烦,否则早把他们轰出去了。 林牵洛自小在京城长大,也多少知道这诏月楼的名气,但一进得楼来,立刻被楼中豪华气氛镇住,暗忖:莫非他们是——酒托? 不对,不对,当酒托还不得穿好点儿,再说了,我一个小太监,也不像有钱的样子,他们为何找上我?何况进诏月楼吃饭是我的暗示。 “对了,对了,东厂里我倒认识一个人,叫元小五,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的弟弟?” “元小五?”丑妇道:“对对,我家姓元,弟弟就叫元小五,不知道这个元小五长什么样子?”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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