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这个面蒙黑巾头发蓬乱的男人那只紧握乌钢长鞭的手才缓缓放松下来。 见一切风平浪静,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暗忖:“他既选择留小姐一条活路,那么小姐暂时不会有危险。” 小雪一直躲在客栈门后,见林牵洛进来,这才哭哭啼啼的跑出来,把紧紧攥在手中的披风给林牵洛披上,便拉着林牵洛双手哭道:“还好小姐没事,不然,不然小雪该怎么办。” 林牵洛虽是女孩子,但看似柔弱的她其实骨子里最是要强:“哪来那么多眼泪,跟你家小姐学的吗?” 林牵洛抽回一只手来,轻轻拍了拍小雪的肩:“我不是没事儿了吗?别哭。” 小雪却似受了惊吓,身子颤抖,哭得更加伤心了。 她虽然站在自己主子的一方,处处与大小姐作对,知道大夫人几次要害大小姐性命而无动于衷,甚至间接成了帮凶。 但此时此刻身临险境,看着大小姐数次遇袭,还是忍不住害怕。 此时,林牵洛住的客房“思竹”里,被打碎的柜子已经被店里小厮收拾干净。 林牵洛一回到房间便问小雪:“那个戴花脸面具男人是不是宣王?” 小雪思虑良久,摇头说:“他戴了面具,况且晚上光线太暗看不真切,不过听声音倒是不太像。” 算了,林牵洛也不再追问,让小雪回房去睡,自己则思绪凌乱的躺在床上。 那仿佛穿破天际而来的声音是谁奏出来的,为什么刺客听见那声音便吓破了胆? 明哲明明一开始就知道有人刺杀自己,作为这次迎亲的负责人,直到那奇怪的声音响起,才出面轻描淡写的出来说了几句,放走刺客。 他是太自信刺客杀不了我,还是太自信凭他的本事能在千钧一发之际出手相救? 或者……他与那群刺客本来就是一路? 她从没想到过有朝一日自己会身临其境的看到一场话本里才有的场景,此时安静下来,才发现初春寒夜之中,她仅穿着单薄衣裳的身体竟然出了一层微汗。 林牵洛一夜辗转反侧,却是越想心绪越乱。 次日下午东厂的迎亲车队才刚进入京城晟都的地界,便有皇上派来的公公亲自来迎,带他们前往皇家别院暂住。 这公公约莫五十上下,不高不矮的中等身材、稍微有点发福,手持拂尘,脸上永远堆着职业笑,笑起来眉眼弯弯的,配上一个红彤彤的草莓鼻子显得有些喜剧色彩。 林牵洛问明哲那草莓鼻是什么人,明哲也没隐瞒,说这位是梁公公,宫里的总管太监,皇上身边的大红人。 一走进皇家别院,但觉这别院庄严肃穆且又婉约大气,四方建筑更宛若琼台楼阁,几座假山坐落在静谧的湖水中,一条蜿蜒的白色石雕平桥自南向北延伸到对岸,护栏雕龙画凤,又夹杂着如牡丹、杜鹃、月季等花云交织的图案,雕工精美,浑然天成。 住进皇家别院的第二日,皇太后便差人送来了喜服。 送喜服的是宫里的一位嬷嬷及三个宫女,嬷嬷约莫五十上下,身边三个小宫女却只是和林牵洛相仿的年龄,嘴角淡淡露着一抹笑色,穿着素淡,头发梳得平平整整,在头顶盘了个发髻,没有一丝杂乱,一支款式简单的银质发簪插在发髻上,不妖不艳。 她们稍垂着头,眼睛直视脚前的空地,谨慎地跟在嬷嬷身后。 这三名宫女分别托着一只木制托盘,托盘上盖着蓝色丝巾,丝巾上绣着红色“囍”字。 “我是尚礼局的关嬷嬷,奉太后御旨为姑娘送来喜服。” 关嬷嬷素面朝天,微仰着头,有种居高临下看人的傲慢,脸上带着严肃的微笑:“恭喜姑娘。” 三名宫女因手持托盘不方便行礼,于是膝盖弯了弯,齐声说道:“恭喜姑娘。” 林牵洛一愣,一时间有些手脚无措:“多谢关嬷嬷,多谢三位宫女姐姐。” 关嬷嬷道:“还请姑娘上身试一下,看看喜服喜鞋合不合身。” 林牵洛踱步过去,掀开蓝色丝巾,但见一件料子上乘的红嫁衣整齐的折叠着放在托盘里,绣工花样精美绝伦,竟是她未曾见过的高贵华丽。 再看另一只托盘,是一双红绣鞋,用的是金丝绣线,绣的是凤穿牡丹图,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掀开第三个托盘,首先映入眼眸的是一只金灿灿的凤冠,镂空雕花,中间一颗大大的红宝石,四周镶着数颗红玛瑙,周边是数根垂直而立的金丝,每根金丝顶端都镶嵌一颗莹莹生辉的白珍珠,白珍珠随着金线的摇摆而轻擅,十分漂亮。 凤冠左右两边各垂下几条细细的金链子,又给凤冠添了几分精美和华贵。 凤冠之旁,放着几朵金花头饰,一副红宝石耳坠,一只翠玉手镯,还有一条以黄色蜜蜡为花蕊镶嵌而成的金花挂链,一枚镶嵌大粒蓝宝石的戒指。 林牵洛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了:“这些,这些都是给我的?” “太后恩赐,姑娘大喜。”关嬷嬷说。 小雪也是呆了半晌,这时回过神来,忙凑到林牵洛耳边低声说道:“小姐还不快快谢过太后恩典。” 心里却想:厂公大婚,太后都送了这么多贵重之物,那待得小姐嫁给宣王时,那还不得配上各种奇珍异宝了。 那东厂厂公不过一个臣子,宣王可是太后的亲生儿子。 正在小雪无限遐想时,却听林牵洛说道:“还请关嬷嬷代我谢过太后。” 小雪愣了愣,轻轻咳了两声,赶紧睨了一眼关嬷嬷,生怕关嬷嬷生气。 果然关嬷嬷脸上现出一丝不悦,淡淡吩咐道:“给林姑娘试嫁衣。” 端着衣服和绣鞋的两名宫女应了,请林牵洛回房间试衣。 林牵洛穿上嫁衣霞帔,站在一面大大的铜镜前,都不敢相信眼前之人竟然是自己,这嫁衣也太美了吧! 林牵洛深深呼吸几口气,脸上喜色渐退,叹道:“可惜新郎不仅不是自己喜欢的人,而且还是个太监,是人人惧怕的东厂厂公。”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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