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巧的是林章一直未回府,魏姈差人去问,下人回来禀报说衙门有事要处理,老爷说要晚些回来,不能回家吃晚饭了。 魏姈道:“你再去走一趟,便说宣王殿下来了,请老爷回府。” 宣王却叫住那下人,说道:“老师既然有正事要忙,便不要惊动他了,以免误了要事。林夫人,本王今日来府上,其一是为了拜会老师,其二,是想见一见……”他停顿了一下,站起身来,肃然说道:“本王冒昧,想要见一见令爱。” 魏姈微微一惊,不动声色的站起身来:“王爷要见我家月儿?” “正是。”见林夫人一脸惊疑不定,宣王解释道:“三个月前在莱康城的彩脸节上,本王曾与林姑娘有一面之缘。” 三个月前,莱康城,彩脸节……魏姈脑中飞快闪过那日种种,月儿当日确实外出,但却从未听她提过在彩脸节上认识了什么人,何况那日在她身边的,还有林庆旭和小雪几人,他们从未提过关于这位的只字片语。按着女儿的性子,如果真在那日认识了一位王爷,是不可能对自己有所隐瞒的。 见魏姈半晌不语,宣王打破僵局道:“三个多月了,不知林小姐的伤势如何,可否痊愈?” 一听这话,魏姈立刻醒悟,他说的竟然是林牵洛那小丫头,那小丫头都躲到洛城去了,还这般不让人省心。魏姈脸色一沉:“王爷刚才说要见我家月儿又是为何?” 宣王却没听出她话里的不妥,以为林家家教严明,不许女儿抛头露面也是正常,便道:“本王今日来见映月小姐,只为担心她的伤势而来,说起来,她的伤,也正因本王而起。” “什么?”孙大夫说过,林牵洛当初伤口上用的药,乃是皇宫秘药,如此看来,一切也就说得通了。当初给那丫头上药的,竟然是宣王。 魏姈有些不敢置信,这丫头若是攀上了高枝那还得了,她的脾气性格可跟她亲娘不一样,她可不是那种逆来顺受的女子,若让她得了势,只怕自己和女儿的日子不会好过。 魏昧看得出夫人在犹豫什么,心中却有了另一番主意,她轻轻碰了碰夫人的衣袖,笑道:“夫人,奴婢去看看晚膳准备好没有,顺便请小姐过来给王爷请安。”不等魏姈允许,竟自作主张出去了。 魏姈嘴角一抽,连忙向宣王赔笑道:“只怕这些下人做事不周全,怠慢了王爷,王爷请稍坐片刻,我去去就来。”也急忙出了正堂,快步追上了正往林映月住处去的魏昧。 “谁让你自作主张了。”魏姈厉声问,魏昧跟随自己多年,忠心不二,从未顶撞过自己半分,今日却敢不得她的吩咐就敢当着自己的宣王的面说出要请小姐过来见宣王,如此放肆那还了得。 魏昧却笑道:“奴婢要恭喜夫人和小姐了。” “喜从何来?” 魏昧道:“夫人恕罪,奴婢听宣王殿下的口气,并不知道那日受伤的是林牵洛那丫头,夫人,您这是关心则乱,没有听出宣王话里的意思,他说林牵洛的伤是因他而起,这就不一般了,只要咱们循循善诱,将错就错……” 魏姈立即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但还是有些担心:“你说宣王此次前来,是报恩还是对那丫头有了情谊?他们可是见过面的,如果唤了月儿来,宣王认出了月儿并非相识之人,那可如何是好?” “那丫头回来时,一身血污不说,还染了个大花脸,他们不过一面之缘,多半是认不出精心打扮之下的映月小姐是不是当天那个脏兮兮的小丫头。再说不论二人之间有没有情,这恩都是铁定了的。只要让他以为那姑娘就是映月小姐便成。当然,若是宣王殿下对映月小姐有情,那不是更好?”biqubao.com “魏昧啊,你知道我中意的女婿是何人?” “奴婢当然知道,不过,恕奴婢斗胆,夫人仍是当局者迷,那太子一党以张相为首,张相与老爷不睦,此次更是遭张丞相陷害才被贬官到绥州,您想想,他会让林家的姑娘,攀上太子这棵高枝么。” 一语点醒梦中人,魏姈眼前一亮:“不错,既然嫁给太子已是水中花,镜中月,那便退而求其次,嫁给一位王爷,月儿这辈子也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只是还要看月儿自己的意思。”魏姈脸上喜忧参半,又道:“庆旭那小子知道内情,若被他从中点破了,不仅前功尽弃,甚至在宣王心里造成极坏的影响。魏昧,你去请月儿过来,我去庆旭那边,寻个由头,禁他两日足,以免他与宣王殿下碰面,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宣王赫连衡此时心情十分复杂,起身在正堂里来回踱步。侍卫惜安的嘴角都有些抽了:“王爷,您什么场面没见过,还怕见个姑娘?” 宣王瞪他一眼:“谁怕了。” “不怕么?”惜安憋着笑:“王爷您都在这厅中来回走了二十三圈了。” 宣王站定,回身看惜安:“胡说,本王这是在思考。”他定了定神,大步走回到座位上,清了清嗓道:“惜安,你说林姑娘还记得本王吗?本王今日唐突来访,林姑娘会不会生气?” 惜安忍不住咧开嘴笑出声来:“王爷,您带兵打仗都没这么怕过吧。” “笑什么笑,回答本王。” 惜安立正站直,一本正经的回答道:“林姑娘定是不记得您的,因为林姑娘本来就不知道您是谁。至于林姑娘会不会生气,属下觉得应该不会。” “为什么?” “因为您是王爷,谁敢生您的气。” 宣王坐直身子,默默点点头:“没错,林姑娘根本不知道那天和她一起出生入死的人便是本王,但你说的不全对,她不认识本王,不代表她不记得那天的事。” 宣王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水喝了一口,做了两个深呼吸。 不多时,魏姈进来了,请宣王前往偏厅用晚膳。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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