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蒙蒙亮,视野里看到的是大树的树冠和灰色的天空。隐约听到鸟儿的鸣叫。林牵洛躺在软软的杂草之上。 挪动右手,手臂上传来阵阵疼痛。林牵洛咬着牙没让自己叫出声来。侧过脸朝周围看去,只见不远处坐着两个人,他们背靠着大树正在睡觉。两人都是彩着花脸。 其中一个林牵洛认得出来,正是救了她的那个少年。另一个,应该就是昨天在悬崖上射杀巫师的男子。这男子同样绘了彩脸,看不出真实面容,但想必年龄不会比那少年大多少,但见他身边放着一张弓,手里还握着一柄大刀,刀鞘雕刻暗纹,倒没什么特别之处。 林牵洛才稍一移动,那男子便睁开眼睛看过来。见林牵洛正看着自己,问道:“姑娘,可有什么不适?” 林牵洛身体虚弱,连说话都有些费力:“我还好。”这三个字出口,连她自己都是一愣,声音沙哑得仿佛不是从自己口中发出来的一般。 男子放下刀,取出一只水袋:“姑娘能坐起身来么?” 林牵洛轻轻点了点头。 男子便走过来,将林牵洛扶了起。右臂传来的阵阵刺痛,疼得她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薄汗。 男子给她喂了几口水,道:“姑娘手臂上的伤口颇深,且伤口太大需要缝合,我虽帮你暂时止住了血,但仍需尽快找大夫处理。”biqubao.com 说完,男子收起水袋,端端正正的站直身子,然后朝着林牵洛抱拳一礼,道:“多谢姑娘救了公子。” 男子这一举动,却让林牵洛想起了三年前,自己拦了东厂马车,救下林映月,却被罚跪祠堂时,哥哥也曾这般向自己道谢。不禁莞尔一笑,心道:这位公子的举止倒是和哥哥有几分像,只是一个从文,一个从武罢了。 “公子多礼了,昨晚悬崖边,是你杀了那巫师,救了我们?”清水入口,林牵洛的声音也不再那么嘶哑。 男子道:“真正救你们的不是我。” 林牵洛眼眸微动,那个神秘的黑影出现在记忆中,她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但这世上真的有人能够悬浮空中?有人能隔空移物?他就那么抬抬手,便把悬于崖边的少年轻而易举的救下,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说话间,少年睁开眼眸,眼神间还透着疲惫,他没说话,只静静的看着面前这个画着彩面的小姑娘,昨晚暗夜中看不清姑娘衣着,这时看来,姑娘身上云锦织缎的浅蓝罗裙,做工精细绣工也不凡,看这身打扮不是当地噘伲族人,也非普通平民人家的闺女。 少年站起身,来到林牵洛面前,朝着林牵洛抱拳鞠了一礼道:“多谢姑娘相救。” 林牵洛愣了愣,道:“我也只是尽力而为,并没有真的帮到你。” “姑娘大义。”少年眼睛炯炯有神,朝林牵洛微微一笑,转身对那男子道:“还有多谢魏公子,若不是你在千钧一发之际射杀那位巫师,我也没有机会活下来。”说罢,又道:“他呢?” “还有谁?”这两个字问得魏公子有些摸不着头脑。 少年若有所思:“定是母亲不放心我,派了他来,你没见到他,难道……” 魏公子恍然道:“未曾见到。” “算了,以他的武功,自保应该不难。魏兄,咱们还是快些离开此地吧。” “好”男子上前扶他。 少年站起身来,道:“我还能走。姑娘,你呢?” 林牵洛微微点头:“我也可以。”她低头看了自己右臂,袖子从腋下开始,被剪成一片,微风吹开袖子,露出里面被绵布层层包扎着的手臂。因她手臂上的伤口实在太大,连手都肿胀得像个馒头一般,不由的蹙起了眉。 林牵洛本来想说谢谢的,但两个少年见她蹙眉,都有些不淡定了。 姓魏的少年咳了两声,正色解释道:“姑娘伤势严重,流了很多血,如不立即包扎,恐有性命之忧,我们才不得不帮姑娘草草包扎了伤口,并非有意亵渎,也没有对姑娘,有什么冒犯之处。” 那少年也连忙点头称是。 林牵洛愕然,这两公子是会错意了吧,他们这是以为自己介意他们为自己包扎伤口么,她转世重生而来,还带着前世的记忆,可不是这个时代封建女性动不动就有男女授受不亲之类的思想,更何况事有轻重缓急。她虽不是随意的女子,但也不会拘泥于这些小节。 两个男生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解释起来也结结巴巴,虽然脸上都画了彩绘,但看得出他们脖子和耳根的皮肤都红了起来。反倒弄得林牵洛有些尴尬。 “公子,咱们算不算是互不相欠了呢,我也帮你包扎手臂了不是?”为了打破僵局,林牵洛朝那少年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虽然隔离彩绘的脸,却也看得那少年微微一呆。这才发现,原来她竟生得这般好看。 “喂,扶我一把。”林牵洛对魏公子道。 魏公子连忙伸手托起林牵洛,但林牵洛因失血过多,这一起身竟然险些摔倒,脑中一阵眩晕,若不是魏公子拉住她,恐怕就要摔倒在地。 “我,不行。”林牵洛这才发现自己身体竟这般虚弱,便是站着都乏力,更何况要走出这深山老林,走回莱康城。 两个男生对视一眼,少年道:“魏公子,可否劳你背这位姑娘一程。” 魏公子颔首道:“若姑娘不介意。” “只要公子背得动我。”林牵洛心里挂记家人,也想早些回去,自己被贼人掳走,失踪一整夜,不知道娘亲急成什么样了,能早些回去,也好让家人放心。 “我皮糙肉厚,一身蛮力,自然背得动。”说完,却发现自己还有弓箭和大刀要拿,便有些犯难。 少年笑道:“你的弓和刀我帮你拿。”从地上拾起弓箭负于身后,又捡起大刀握在手中。 “你的伤。”林牵洛有些担心,她当然记得这家伙手臂上也有一道刀伤,而且受的内伤也不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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